陆怀璟立刻低头。

“别动。”

沈照雪嗓子发哑：“我还活着？”

陆怀璟眼眶微红。

“活着。”

沈照雪松了口气：“那就行。”

系统哽了一下：“你倒是很容易满足。”

沈照雪：“没死就是赚。”

陆怀璟扶着他，手指不敢太用力，像怕碰碎他。

“沈照雪。”

“嗯？”

“对不起。”

这三个字落下来，沈照雪沉默了一下。

四周太吵。

可这三个字却很清楚。

陆怀璟的声音很低。

“那药……我用过。”

沈照雪垂眼。

“嗯。”

“我不知道。”

“我知道。”

“可我受益了。”

这一次，沈照雪没说话。

陆怀璟的手在抖。

他不是替自己辩解。

正因不是辩解，这句话才沉。

沈照雪靠在他手臂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陆怀璟。”

陆怀璟呼吸微停。

这是沈照雪第一次没有叫他陆师兄。

沈照雪看着裂开的验药炉。

“你不知道，不代表这账没发生。”

陆怀璟脸色白了白。

沈照雪继续：“但这账，不是你写的。”

陆怀璟眼眶终于红了。

这句话不是原谅。

却比原谅更重。

因为沈照雪把账分清了。

不替他受益洗白，也不把温鹤生的罪全砸到他身上。

陆怀璟声音哑得厉害：“我会查下去。”

沈照雪：“嗯。”

“我会还。”

沈照雪看他。

“怎么还？”

陆怀璟一怔。

沈照雪道：“别说命。”

陆怀璟喉间发紧。

沈照雪闭了闭眼：“你们一个个动不动还命，听得我心口疼。”

陆怀璟声音低下去：“那你要什么？”

沈照雪想了想。

“热饭。”

陆怀璟愣住。

沈照雪很认真：“回去以后。”

陆怀璟眼底酸涩得几乎说不出话。

“好。”

虞清商听见这一句，眼圈一红，硬生生被气笑。

“沈照雪，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沈照雪看她。

“那加一碗汤。”

虞清商：“……”

系统：“出息了，但不多。”

百草台另一侧，温鹤生终于出声。

“够了。”

他一开口，万药宗弟子纷纷聚到他身侧。

温行舟脸色惨白。

他看着裂开的验药炉，显然也第一次知道那么多内情。

“师尊……”

温鹤生没有看他。

他看向沈照雪。

“你毁我宗药炉，扰药会，勾结魔气，今日万药宗不会善罢甘休。”

虞清商举起留影符。

“温长老，你刚才毁证的样子，我也拓下来了。”

温鹤生眼神冷冷扫向她。

虞清商笑眯眯道：“别瞪我，我胆子小，等会儿手一抖，就容易复制百八十份。”

台下有人倒吸冷气。

沈照雪：“……”

虞师姐真的很适合干大事。

药王谷老医修冷声道：“今日之事，药王谷也会如实传信各宗。温鹤生，你万药宗若还要遮掩，就先堵住在场所有人的嘴。”

温鹤生眼底沉得可怕。

可他很快又笑了。

“诸位误会了。”

满场静了一瞬。

沈照雪都忍不住抬眼看他。

这人到现在还能笑。

挺适合修无耻道。

温鹤生道：“活契炉确有旧弊。老夫也是今日才知，底下弟子瞒报多年，借旧炉行恶。万药宗必会彻查。”

温行舟猛地抬头。

“师尊？”

温鹤生看向他，眼神温和。

“行舟，验药炉一向由你看管。”

温行舟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全场哗然。

沈照雪差点笑出声。

好。

开始丢锅了。

温行舟不可置信：“师尊，弟子不知！弟子从未——”

温鹤生叹息。

“你年少气盛，若有过失，为师自会替你担一部分。”

这话听着慈爱。

实际句句定罪。

温行舟整个人都僵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也成了可以被丢出去的药渣。

沈照雪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讽刺。

万药宗这锅炉，烧谁都一样。

病人，药童，弟子。

只要有用。

都能入炉。

温行舟猛地看向沈照雪。

那眼神里第一次没了高高在上的怒意，只剩慌乱。

“沈照雪！”

沈照雪抬眼。

温行舟嘴唇颤了颤，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救我？

信我？

我也是被蒙蔽的？

这些话，他刚刚才用来堵过姜小满。

沈照雪没有替他说。

也没有落井下石。

他只是看着温行舟。

“温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