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美人绑定了万人迷系统(48)
像一整座看不见的坟场忽然掀开土层,把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都倒了出来。
沈照雪被震得耳边发鸣。
他眼前浮现出许多画面。
病人躺在榻上,被温和的医修握住手,说“只是记一笔药情”。
少年药童跪在炉前,手腕割开,血流进药盏。
老妇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哭,说自己已经还过了,为什么还要记到孙辈身上。
最后,是小时候的沈照雪。
小小一团,躺在病榻上,脸色白得像纸。
温鹤生的声音很温柔。
“这孩子命薄,但可救。”
“只需一点命息。”
“一点心头血。”
“日后药情,自会慢慢偿。”
旁边寒惊尘沉默很久。
问:“可活?”
“可活。”
于是,一切开始。
沈照雪猛地睁开眼。
胸口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母炉裂缝里冲出更多金线,试图重新缠住他的名字。
寒惊尘的剑从外斩下,谢无妄的锁从内缠紧,各宗修士合力护住留影符。
可母炉仍旧没有完全碎。
它像一只活了太久的怪物。
吃过太多人的命。
不肯死。
温鹤生终于撕下了温和面具。
他站在百草台上,袖袍翻飞,身后万药宗弟子结阵。
“母炉若毁,药情反噬,所有受药恩者都要死!”
台下有人又开始动摇。
药纹疼得太厉害。
人一疼,就会想抓住最快的解法。
把沈照雪交出去。
让他归炉。
或许大家都能活。
林越察觉到几道目光,急得大喊:“你们别看沈师兄!刚才炉上也有你们名字!交他出去,下一个就是你们!”
虞清商厉声道:“看清楚!温鹤生是要你们怕,不是要你们活!”
药王谷老医修也吼:“药情反噬可解,母炉不毁,药债永远解不了!”
可人群仍旧骚动。
沈照雪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温鹤生真正的依仗。
不是药理。
不是道义。
是人怕疼,怕死,怕牵连。
怕到最后,就会把刀递向更弱的人。
就像戒律堂上那句——取他的心头血。
从来不是因为他该死。
只是因为他最好拿。
沈照雪笑了一声。
系统急道:“你别笑,我害怕。”
沈照雪:“我也怕。”
“那你笑什么?”
“气的。”
他抬手,握住还缠在腕间的金线。
金线割进掌心,血一下涌出来。
陆怀璟脸色大变:“沈照雪!”
沈照雪没有松。
他看着那些动摇的人,声音因为疼痛有些哑,却异常清楚。
“诸位想把我交出去,可以。”
全场一静。
陆怀璟猛地看向他。
虞清商眼神一变:“沈照雪!”
谢无妄的声音骤冷:“你敢。”
沈照雪没理他们。
他继续道:“但交之前,先排个队。”
这话太熟悉。
熟悉到玄微宗来的那些弟子眼眶一下红了。
沈照雪抬起染血的手,指向母炉。
“炉上写着谁欠血,谁先放血。”
“写着谁欠骨,谁先剖骨。”
“写着谁欠子息,谁把自己儿孙叫来。”
他笑了一下。
“别急。”
“我最后一个。”
满场死寂。
那些动摇的修士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沈照雪声音很轻。
“怎么?”
“轮到我,就是医道大义。”
“轮到诸位自己,就舍不得了?”
没人说话。
“这就是温鹤生要的。”
他抬眼,扫过那些药纹亮起的人。
“让你们疼。”
“让你们怕。”
“让你们觉得只要牺牲一个沈照雪,就能结束。”
“可你们自己看见了。”
他指向炉壁。
“母炉上没有只写我的名字。”
“它写了所有人。”
“今天我进去了,明天它还会饿。”
“到时候,你们再找下一个最好拿的人。”
“药童,散修,小宗门弟子,病人,孩子。”
“总会有人比你们弱。”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
“所以今天你们不是在救我。”
“是在决定,以后你们遇到这种事,是站着做人,还是跪着等别人挑一个替死鬼。”
百草台彻底静了。
药纹仍旧疼。
可那些目光慢慢变了。
最先站出来的是那个小宗门长老。
他手腕药纹亮得厉害,脸色惨白,却咬牙道:“我不交。”
第二个是药王谷老医修。
“药王谷不交。”
林越红着眼大喊:“玄微宗不交!”
虞清商撑着破伞,笑了一声。
“谁敢交,我今天就把他名字写进话本里,标题都想好了——《大义当前,他先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