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美人绑定了万人迷系统(65)
“别拽了。”
“你会疼。”
沈照雪看了他一眼。
“我疼习惯了。”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顿了一下。
小孩也怔住。
火海里,那些低着头的人影忽然轻轻动了动。
疼习惯了。
这句话像一枚细针,扎进了所有沉默里。
沈照雪垂下眼。
他说得太顺口。
顺口到像这具身体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么活的。
药苦习惯了。
寒症习惯了。
被误会习惯了。
疼也习惯了。
可习惯不是应该。
他忽然觉得更烦。
烦这炉。
烦温鹤生。
烦所有把人熬到麻木后,还说“你看,他都习惯了”的东西。
沈照雪抬头,看着小孩。
“你不叫药引。”
小孩呆呆看他。
沈照雪一字一句道:“你叫沈照雪。”
小孩眼睫颤得厉害。
“沈……照雪?”
“嗯。”
“是我的名字吗?”
“是。”
小孩迟疑道:“那你呢?”
沈照雪想了想。
“也是。”
小孩更茫然了。
沈照雪认真解释:“你是小时候的我,我是长大后比较倒霉的你。”
小孩:“……”
火海深处,似乎有个人影没忍住,发出一点很轻的笑声。
沈照雪:“……”
谁笑了?
小孩愣了一会儿,忽然问:“长大后,还是很疼吗?”
沈照雪沉默了一瞬。
“有点。”
小孩眼里的光暗了一下。
沈照雪又说:“但会骂人。”
小孩:“啊?”
“还会吃热饭。”
“热饭?”
“嗯。”沈照雪道,“有鱼,有汤,有鸡蛋。”
小孩慢慢睁大眼。
沈照雪继续:“虽然药还是很苦,但有人会送蜜饯。”
小孩小声问:“有人信我吗?”
这一次,沈照雪停了很久。
火海里安静下来。
那些人影似乎也在等答案。
沈照雪低声道:“以前没有。”
小孩垂下眼。
沈照雪说:“现在有了。”
小孩抬头。
沈照雪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稳。
“有人替我挡剑。”
“有人替我记账。”
“有人拿笔写我的证词。”
“有人劈山门。”
“还有个被锁着的疯子,疼得半死也不肯断链。”
火海外,似乎传来一声很低的锁链响。
沈照雪没回头,只继续道:“所以我来接你。”
小孩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可以回去吗?”
“可以。”
“他们说我欠药。”
“欠个屁。”
小孩被这三个字震住。
沈照雪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句不许学。”
火海深处,温鹤生的声音陡然阴沉。
“沈照雪!”
“你带走命息,外面的身体会立刻崩溃。”
“你以为自己还能活?”
沈照雪抬眼。
“我能不能活,不劳温长老费心。”
“你若死在这里,外面所有人救你都是白费。”
沈照雪低头看着小孩。
小孩紧张地抓住他的袖子。
“你会死吗?”
沈照雪本想说不会。
但他不太想骗自己。
于是他说:“可能。”
小孩眼睛一下红了。
沈照雪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但我不想。”
小孩愣住。
沈照雪说:“我很怕死。”
“很怕疼。”
“也很讨厌喝药。”
“所以我会尽量活。”
小孩怔怔看着他。
火海里,那些低着头的人影也慢慢抬起头。
沈照雪握住金线。
“你跟不跟我走?”
小孩看了一眼火海深处,又看向他。
很久后,他用力点头。
“跟。”
沈照雪笑了一下。
“那就好。”
他把小孩抱起来。
小孩很轻。
轻得像一捧雪。
可就是这一捧雪,被困在炉里十年,被人拿来记账、归炉、催债。
沈照雪抱紧他,转身往火海外走。
温鹤生的声音骤然尖锐。
“你走不了!”
火海翻涌。
无数金线从四面八方扑来。
那些低着头的人影却忽然动了。
阿宁站出来,手里还护着半块桂花糕。
陈阿梨握着铃铛。
秦三水攥着铜钱。
祝药儿腕上缠着红绳。
更多人影拦在沈照雪身后。
他们没有完全清醒。
甚至还没有完整身体。
可他们记起了名字。
于是,便记起自己不是炉里的东西。
阿宁回头看了沈照雪一眼。
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沈照雪却看懂了。
走。
他抱着小孩往前走。
金线在身后疯狂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