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雪盯着药看了两息。

系统幽幽道：“别怕，他亲手煎的。”

沈照雪：“难怪像凶器。”

系统：“药还是人？”

沈照雪：“都有。”

寒惊尘垂眼看他：“醒了？”

沈照雪嗓子哑得厉害：“若再晚醒半息，弟子大概就被药送走了。”

寒惊尘端药的手顿了一下。

他显然分不清这句话是抱怨、玩笑，还是濒死遗言。

片刻后，他道：“药性温和。”

沈照雪看向那碗黑药。

“它长得不太温和。”

寒惊尘：“……”

屋内烧着小炉，炉边还有一只煎糊的药盅。药汁干在盅沿，黑漆漆一圈，像某种死不瞑目的证据。

沈照雪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能醒。

这药不止治病，还驱魂。

他想坐起来，肩头伤口立刻疼得眼前一黑。

寒惊尘伸手扶他。

沈照雪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往后避了半寸。

寒惊尘的手停在半空。

屋里静了一瞬。

这一下不重，却比拒绝更明显。

寒惊尘收回手，指节慢慢藏回袖中。

沈照雪也知道尴尬，低头看被子。

被子很厚，绣着照雪峰云纹，边角压得整齐。原身以前大概很想盖上这床被子，很想被寒惊尘这样守一次。

如今盖上了。

可等的人，早就等不到了。

寒惊尘道：“你的根基碎损已久。”

沈照雪：“嗯。”

“为何不说？”

沈照雪抬眼看他。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把很多年前那扇没开的门又推了一下。

他想了想，笑了一声。

“说过吧。”

寒惊尘脸色微微变了。

沈照雪没有继续。

有些话迟了太久，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雪停以后送来的伞，不能说没用，只是人已经淋透了。

门外忽然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虞师姐，剑尊吩咐沈师兄静养。”

“我就看一眼。”

“你每次说看一眼，最后都能看出一场热闹。”

“说明我眼神好。”

门被推开。

虞清商撑着红伞站在门口，伞尖还滴着雪水。她先看寒惊尘，又看沈照雪手里那半碗黑药，表情很微妙地停了一下。

“打扰了。”

嘴上说打扰，脚已经跨进来了。

寒惊尘看她一眼，没阻止。

虞清商走到榻边，低头看那碗药。

“剑尊亲自煎的？”

沈照雪：“应当是。”

虞清商沉默片刻。

“无情道能修成，不是没有原因。”

沈照雪没忍住笑了一下，笑到一半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气。

寒惊尘眉心微皱。

虞清商很自然地从袖中摸出一包蜜饯，丢到沈照雪枕边。

“吃吧，救命的。”

沈照雪看着那包蜜饯，真心实意道：“虞师姐今日功德无量。”

寒惊尘：“……”

系统：“你看见剑尊那一下了吗？”

沈照雪：“看见了。”

系统：“他好像发现自己不如一包蜜饯。”

沈照雪：“别说了，再说我会笑，笑了伤口疼。”

虞清商坐到小案边，顺手把那只糊药盅挪远了点。

“你出名了。”

沈照雪捏蜜饯的手一顿：“我之前不出名？”

“以前是臭名远扬。”虞清商慢悠悠道，“现在不一样了。”

沈照雪心里升起不祥预感。

虞清商掰着手指：“第一版，你寒潭受罚仍心系师门，强撑病体救下剑尊。”

沈照雪：“假的。”

“第二版，你为师尊挡剑，旧怨尽消，师徒情深。”

沈照雪：“更假。”

“第三版精彩些。”

沈照雪抬眼。

虞清商笑眯眯道：“说你从前痴缠陆怀璟，其实是为了刺激剑尊吃醋。”

沈照雪手里的蜜饯掉回纸包里。

屋里安静。

寒惊尘的脸也冷了。

不是发怒，是一种不知道该往哪里冷的冷。

系统震惊：“你们玄微宗弟子不修剑，修话本？”

沈照雪闭了闭眼：“虞师姐，源头查到了吗？”

“查到了。”

“谁？”

虞清商微笑：“我让人继续传了。”

沈照雪：“？”

虞清商理直气壮：“这么离谱的话，没人推一把，很快就凉了。”

沈照雪差点被蜜饯噎死。

寒惊尘终于开口：“虞清商。”

虞清商立刻坐直：“弟子知错。”

她认错很快。

但沈照雪觉得她半点没有要改的意思。

寒惊尘看着她：“出去。”

虞清商站起来，临走前还不忘把蜜饯往沈照雪手边推了推。

“吃完，压药味。”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陆怀璟来了三次，被挡在外面。现在还在雪地里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