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关在笼子里,却不准我寄(101)
沈渡走进去,把被子拉到傅司珩胸口,把枕头调整了一下。然后他关了灯,坐在椅子上,把脚跷在床沿上,闭上眼睛。
那条线是温的。
第四十四
第45章 出院
早上陈医生来查房的时候,傅司珩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一个保温袋,一个装换洗衣服的布包,床头柜上那瓶没喝完的水。他坐在床上,穿着自己的衣服,深灰色的运动裤,黑色的薄外套。左腿裤腿还是卷着的,露出脚踝和纱布。
陈医生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渡一眼。沈渡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瓶没喝完的水,正在拧瓶盖。
“谁同意你出院了?”陈医生问。
傅司珩说,“我自己。”
陈医生把老花镜摘下来,看着他。“你的腿还没好。钢板刚放进去,骨头还没长。你现在出院,在家里出了问题,谁处理?”
“他。”傅司珩看了沈渡一眼。
沈渡拧瓶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拧,拧紧了,把水瓶装进布包里。陈医生看着沈渡,沈渡看着他。
“你是他什么人?”陈医生问。
沈渡把布包的拉链拉上。“家属。”
陈医生看了他两秒,又看了傅司珩两秒。他把老花镜戴上,翻开病历,在最后一页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沈渡。
“出院指导。上面写了注意事项。不能负重,不能久站,不能上下楼梯。每天复健,按时吃药,两周后来复查。做不到就回来住院。”
沈渡接过那张纸,折了两折,装进口袋。“能做到。”
陈医生走了。沈渡把布包背在肩上,保温袋提在手里,走到床边看着傅司珩。傅司珩坐在床上,没有动。
“走。”沈渡说。
傅司珩撑着床沿站起来。左腿落地的那一下,他停了一下,然后迈了右脚。沈渡走在他旁边,没有扶他,手里提着保温袋和布包,没有多余的手。傅司珩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出病房。走廊很长,灯很白,地面是灰色的。有护士从对面走过来,看了他们一眼,侧身让开了。有家属推着轮椅从后面超过他们,轮子碾过地板,咕噜咕噜的。傅司珩走得很慢,左腿在地上拖着,沙沙地响。沈渡走在他旁边,没有催他,没有扶他,没有说“慢点”“小心”“没事吧”之类的话。他走在他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走到楼梯口,傅司珩停下来。楼梯下去四层,没有电梯。他左手扶着墙,右手扶着楼梯扶手,看着下面。
“你先下。”傅司珩说。
沈渡看着他。“你先下。我跟在后面。你摔了,我接着。”
傅司珩看了他一眼,然后迈出了第一步。左腿下一级,右腿跟下来,左腿再下一级,右腿再跟下来。他的手在扶手上握得很紧,指节发白。沈渡走在他后面,手里提着东西,没有扶他,但跟得很近。
一层。傅司珩停下来,喘了口气。二层。他的额头上有汗了。三层。他的左腿开始抖,不是明显的抖,是那种肌肉绷到极限之后快要撑不住了的细微颤动。
“歇一下。”沈渡说。
傅司珩没有停。他扶着墙,继续往下走。四层,到了。他站在一楼大厅的地面上,看着大门。门是玻璃的,外面有阳光,很亮,亮得他眯了一下眼。
沈渡走到他旁边,把保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车在外面。韩松在等。”
傅司珩没有动。他看着玻璃门外面,看着阳光照在地面上,看着有人在门口走过来走过去。
“傅司珩。”
“嗯。”
“你在看什么?”
傅司珩没有说话,他看了很久,然后迈步走向大门。沈渡跟在他旁边。玻璃门开了,风从外面灌进来,凉的,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傅司珩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沈渡看着他,傅司珩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垂在额前。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外面的树发芽了。”
沈渡看着他。“你说了五遍了。”
傅司珩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向车。沈渡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左腿在地上拖着,沙沙地响。他的肩膀很宽,背很直,从后面看,不像一个刚做完手术的人。
韩松站在车旁边,拉开后座的门。傅司珩走过去,弯下腰,坐进去。沈渡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他旁边。保温袋放在两个人中间,布包放在沈渡腿上。韩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发动了车。
车开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沈渡看着窗外。路边有一排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很小的绿点。他看了很久。
“傅司珩。”
“嗯。”
“外面的树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