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关在笼子里,却不准我寄(108)
沈渡换好鞋,走过去,站在窗台前面看着那三盆花。叶子是绿的,没有黄,上面没有水珠,已经干了。他伸手摸了摸“沈渡”的叶子,光滑的,凉的。
“今天走了几圈?”
“六圈。”
“脚肿了没有?”
“没有。”
沈渡转过身看着他。傅司珩把书翻了一页。“你今天下班晚了。比昨天晚了十五分钟。”
沈渡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每天下班的时间差不多,没注意过今天是不是晚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从公司到家的导航记录,今天比昨天晚了十二分钟,不是因为加班,是因为路上堵车了。傅司珩在家数着他的时间,连十五分钟都算得出来。
“堵车了。”
“嗯。”
沈渡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水声很大。他切菜,点火,倒油,炒菜。锅铲翻动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滋啦滋啦的。傅司珩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些声音,把书翻到了最后一页。他看着最后一段话,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
吃饭的时候沈渡注意到那本书的位置。之前一直在茶几上,开着口,扣着放,书签夹在中间。现在是合上的,放在茶几边缘,和遥控器并排。
“你看完了?”
傅司珩夹了一筷子青菜。“嗯。”
“结局是什么?”
“警察追了二十年,追到了。犯人老了,病了,死在警察面前。警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没有说一句话。”
沈渡嚼着饭,看着傅司珩。
“你哭了?”
傅司珩抬起头看着沈渡。“没有。”
“书页是湿的。我看到你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那一页的角是卷起来的,不是折的,是湿了又干、干了又卷的那种。”
傅司珩看着沈渡,沉默了一下。“风把水吹上去了。窗台那盆花,喷水的时候,风把水吹进来了。”
沈渡看着他,他没有拆穿他。“嗯。风。”
两个人继续吃饭。夹菜,嚼,咽。碗和筷子碰撞的声音,很轻,很碎。吃完,沈渡收走碗,去厨房洗。水龙头开了,水声很大。傅司珩坐在餐桌前没有动。
沈渡洗完走出来,站在餐桌旁边,低头看着傅司珩。“明天复查。陈医生说要拍片子,看看骨头长得怎么样。”
“嗯。”
“拍完片子,如果长得好,可以不用拐杖了。”
“我没用拐杖。”
“你扶着墙。墙不是拐杖。”
傅司珩抬起头看着沈渡。“你是拐杖。”
沈渡看着他,他伸出手,握住了傅司珩放在餐桌上的手。“我不是拐杖。拐杖不会做饭。”
傅司珩看着他,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沈渡不知道那算不算笑,但那条线是温的,比平时暖了一点点。
周三,复查。
韩松开车,沈渡坐在前面,傅司珩一个人坐在后面。他没有扶墙,没有拄拐杖,自己走上车的。从院子门口到车门,十几步,他走得很慢,但左脚落地的时候没有停。沈渡从副驾驶的窗户看着他走过来,没有下车扶他,没有问他行不行。傅司珩拉开车门坐进来,关上门。
“走吧。”
韩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发动了车。
骨科在四楼,他们走楼梯。傅司珩走在前面,沈渡走在后面,韩松走在最后面。傅司珩上楼梯的时候,左腿每上一级都会顿一下,不是停,是膝盖不敢弯,硬邦邦地撑上去。沈渡在后面能看到他后背的肌肉绷得很紧,衬衫被撑出一道一道的褶。
“歇一下。”沈渡说。
傅司珩没有停,继续上。他上了四层楼,走了七十二级台阶。到最后一阶的时候,他的左腿抖了一下,膝盖弯了,他用手撑了一下墙,稳住了。他站在四楼的地面上,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沈渡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一下。
“几级?”傅司珩问。
“七十二。”
“你数的?”
“嗯。”
傅司珩把纸巾攥在手里,没有扔。“你什么都数。”
“嗯。”
陈医生的诊室在三楼,不是四楼。他们走错了。傅司珩站在走廊里,看着楼梯口。
“四楼。骨科在四楼。上次是四楼。”沈渡看着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挂号短信——“骨科,三楼,诊室305。”傅司珩看着那行字,没有表情变化,但他攥着纸巾的手松开了。韩松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沈渡也没有说话。三个人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从四楼到三楼,又走了三十六级台阶。傅司珩走在前面,沈渡走在后面,韩松走在最后面。
片子拍出来,骨头长了,长得慢,但长了。陈医生把片子插在观片灯上,用笔指着那块钢板固定的位置,讲了一堆术语。沈渡听不太懂,但听懂了最后一句——“继续复健,不能负重,不能久站。两周后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