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关在笼子里,却不准我寄(113)
沈渡没有说话。他站在傅司珩旁边,看着前面那条弯弯曲曲的巷子。高墙上有爬墙虎,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面。地上有青苔,踩上去有点滑。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声音很轻,很暖,像一个母亲在哄孩子睡觉。
“傅司珩。”
“嗯。”
“以前你一个人走,不觉得长。因为你知道只有你一个人。长也好,短也好,都是你一个人。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觉得长,是因为旁边有人。你怕他走累了,怕他觉得长,怕他不想走了。”
傅司珩转过头看着沈渡。沈渡没有看他,看着前面。阳光从巷子尽头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在阳光里变成了金色的,一根一根的,很细,很密。
“你怕吗?”傅司珩问。
沈渡转回头看着他。“怕什么?”
“怕长。”
沈渡看着傅司珩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裂缝,有冰,有泪,有光,还有一种沈渡从未见过的、近乎小心的东西——像一个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有一个人陪他走了,他怕那个人走着走着就不走了。
“不怕。你走多长,我走多长。”
傅司珩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沈渡跟在他旁边,这一次他没有走在后面。两个人并排走在巷子里,肩膀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高墙上的爬墙虎在风里沙沙地响,地上的青苔被踩出细细的声响。他们走了很久,走到巷子尽头。尽头是一条马路,不宽,有车偶尔开过。对面是一排商店,早餐店、便利店、水果摊。有人在买油条,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遛狗。普通的一条街,普通的上午,普通的人。
傅司珩站在巷子口,看着对面。
“到了。”
沈渡站在他旁边。“嗯。到了。”
他们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去。回去的路上傅司珩走得更慢了。不是累了,是他在看两边的高墙,看墙上的爬墙虎,看地上的青苔,看那些他以前走了很多年却从来没有看过的东西。沈渡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偶尔会碰到傅司珩的手指。碰一下,分开。再碰一下,再分开。第三次碰到的时候,傅司珩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十指交握,是整只手包住了他的手指。两只手在两条垂着的手臂之间,被身体挡住了。从前面看不到,从后面也看不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他们走回院门口。傅司珩松开手,推开门,走进去。沈渡跟在后面,走进院子。
那棵树还在,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鸟窝里的棕色的鸟飞走了,窝空着,但里面有两个蛋,小小的,青白色的,安静地蹲在干草上。沈渡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两个蛋。
“傅司珩,鸟下蛋了。”
傅司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仰着头。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脸上,落在鸟窝上,落在那两个蛋上。蛋壳在阳光里泛着光,像两颗小小的、圆润的石头。
“会孵出来吗?”
沈渡看着那两个蛋。“不知道。但窝在。蛋在。鸟会回来的。”
傅司珩仰着头,看着那两个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走进房子。沈渡还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个鸟窝。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是上扬的。傅司珩站在厨房窗口看着他上扬的嘴角,看了很久。他没有叫他,他等着。等沈渡自己低下头,自己走回来。沈渡走进厨房的时候,傅司珩已经把水烧开了,正在往锅里下面条。
“你做什么?”沈渡问。
“面。”
“你会做吗?”
“不会。你教我。”
沈渡走到他旁边,看着锅里翻滚的水,看着傅司珩手里那一把干面条。
“水开了。放面。”
傅司珩把面放进去,面条散开,沉下去,又浮上来。沈渡站在他旁边没有动手,只是说。“搅一下。不然会粘。”
傅司珩拿起筷子在锅里搅了搅。面条在水里转着圈,一根一根散开。
“关小火。让它慢慢煮。”
傅司珩把火调小。两个人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面条在慢慢变软,变白,变得透明。蒸汽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沈渡站在傅司珩旁边,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
“傅司珩。”
“嗯。”
“你第一次做面。”
“嗯。”
“以后多做。做多了就会了。”
傅司珩看着锅里的面条。水开了,泡沫从锅底涌上来,快要溢出来了。沈渡伸手把火关了,泡沫慢慢落下去。他把面条捞出来分成两碗,倒了一点酱油,滴了两滴香油。傅司珩端着一碗,沈渡端着一碗,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傅司珩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嚼了一下,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