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关在笼子里,却不准我寄(112)
沈渡翻了个身面朝傅司珩的方向,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脸,但那条线在告诉他——他没有在看书,他在看天花板。
“你以前都说咸。”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什么时候变的?”
傅司珩没有回答,沈渡也没有再问。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着,能听到墙上钟在走,滴答滴答。院子里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鸟在窝里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沈渡。”
“嗯。”
“你今天走楼梯的时候,左脚踩空了。在第三级。你扶了一下墙,站稳了。”
沈渡愣了一下。他今天下班回来走楼梯的时候,确实踩空了一次。他扶了一下墙,站稳了,继续走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傅司珩不在旁边。
“你怎么知道的?”
“听到的。你在楼梯上走,平时是嗒嗒嗒嗒。今天嗒——嗒。中间有一个空。你踩空了。”
沈渡在黑暗中看着傅司珩,虽然看不到,但他知道傅司珩也在看他的方向。
“你耳朵很尖。”
“监狱里练的。听脚步声。远的近的,来的去的。听错了,会等不到人。”
沈渡在黑暗中伸出手,碰到了傅司珩的手臂,然后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是温的。
“你等到了。”
傅司珩把沈渡的手握紧了。“嗯。”
第49章 树下
出院后第四周,傅司珩第一次走出院门。不是扶着墙,不是拄着拐杖,是自己走出来的。他穿着深灰色的运动裤,黑色的薄外套,左腿的裤腿没有卷,因为脚踝已经不怎么肿了。他走过院子,走过那棵树下,推开院门,站在门口。
门口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高墙,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他站在那里,看着巷子尽头。阳光从尽头照进来,在青石板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去。沈渡站在厨房窗口看着他走出去,又看着他走回来。傅司珩走进厨房,从沈渡手里拿过锅铲,把锅里快糊了的鸡蛋翻了翻。
“你出去看了什么?”沈渡问。
“巷子。”
“巷子怎么了?”
“没怎么。看看。”
沈渡从他手里把锅铲拿回来,把鸡蛋盛出来。鸡蛋有点焦了,边缘是褐色的,但里面还是嫩的。他把盘子递给傅司珩。
“端过去。”
傅司珩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放下,又走回来。沈渡在炒第二个菜,清炒时蔬。油锅滋啦滋啦地响,菜叶在锅里快速缩小,颜色从浅绿变成深绿。傅司珩站在旁边看着。
“你今天不用上班。”
“周六。不上。”
“不上班起那么早。”
沈渡把菜盛出来,关了火,转过身看着傅司珩。“你起得比我早。我起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床上了。你在院子里,站在树下,看了十分钟的鸟。”
傅司珩看着沈渡。“你没睡?”
“睡了。醒了。”
“醒了多久?”
“你下床的时候就醒了。你穿衣服穿了五分钟。左脚的袜子穿了三遍,前两遍没穿进去。”
傅司珩看着沈渡。沈渡把菜盘递给他。“端过去。”
傅司珩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放下。沈渡端着鸡蛋走出来,两个人面对面坐下。窗外那棵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粥碗上,落在两个人手上。
“你今天想做什么?”沈渡问。
傅司珩看着窗外。“去巷子那头看看。”
“多远?”
“不知道。”
“你走得过去吗?”
傅司珩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嚼了一下,咽下去。“不知道。”
吃完饭,沈渡洗了碗,换了衣服。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薄外套,和傅司珩那件差不多颜色。两个人站在玄关,沈渡换鞋,傅司珩已经换好了。
“走吧。”
他们走出院门,走进巷子。傅司珩走在前面,沈渡走在后面,隔着两步。巷子很窄,两边的高墙把阳光挡住了大半,只有尽头那一小片是亮的。傅司珩走得很慢,左腿落地的时候还是会顿一下,但比上周又轻了。沈渡在后面能看到他的左腿裤腿在微微晃动,不是拖的,是迈的。
走了大概五十米,傅司珩停下来。巷子还没到头,前面还有很长一段,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头。他站在那里,看着前面。沈渡走到他旁边。
“累了?”
“没有。”
“那怎么不走了?”
傅司珩看着前面。“这条路,我以前走过。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来。每天走。走了很多年。”
沈渡看着他。“什么时候?”
“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每天出门,走这条巷子。回来,走这条巷子。一个人。走了很多年。不觉得长。今天觉得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