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关在笼子里,却不准我寄(120)
“傅司珩。”
“嗯。”
“你刚才说‘现在不走了’。是永远不走,还是今天不走?”
傅司珩的手指在沈渡的头发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
“永远。”
沈渡闭上眼睛。那条线是温的,不烫不凉。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鸟窝里的小鸟不叫了,它们睡着了。
第五十一
第52章 复查
术后第六周,陈医生让回去拍片子。沈渡提前一天请了假,傅司珩说不用,沈渡说陈医生让你去,不是我让你去。傅司珩没有再说话。
早上出门的时候,沈渡发现傅司珩把那双穿了一个多月的拖鞋换掉了。运动鞋,系带的,黑色。他蹲下来系鞋带,左腿弯着,膝盖曲到九十度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弯下去。沈渡站在旁边看他系完左脚的鞋带,又系右脚的。他没有帮忙,没有问“行不行”。傅司珩站起来,跺了跺左脚。沈渡看着他跺脚的动作——不轻不重,和跺右脚差不多。
“不疼了?”沈渡问。
“不疼。”
沈渡没有追问。他知道傅司珩说的“不疼”和普通人说的“不疼”不是一个意思。傅司珩的不疼,是疼但能忍。沈渡没有再问,拿起车钥匙走出门。
韩松还在住院,沈渡开车。傅司珩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六周过去了,路边的树已经从光秃秃变成了绿油油,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的,像眨眼睛。沈渡开得不快,和平时一样。
“你今天请假,扣钱吗?”傅司珩问。
“扣。”
“扣多少?”
“一天工资。”
傅司珩看着窗外。“我补你。”
沈渡看了他一眼。“不用。你的钱不是我的钱?”
傅司珩没有回答。沈渡也没有再问。车开到了医院,沈渡停好车,两个人走楼梯。傅司珩走在前面,沈渡跟在后面。上楼梯的时候傅司珩的左脚还是比右脚轻,但不是顿,是轻。像是怕踩出声响,而不是怕疼。沈渡注意到了,没有说话。
骨科在三楼,诊室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一个老头坐在轮椅上,老太太站在旁边。老头看着傅司珩走过来的样子,从上看到下。
“小伙子,你腿怎么了?”
“断了。”
“断了还自己走?我断了三个月了,还坐着呢。”
傅司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进诊室。沈渡跟进去,诊室的门关上了。老头在外面还在说什么,听不清了。
陈医生把片子插到观片灯上,看了很久。傅司珩坐在椅子上,沈渡站在旁边。陈医生把老花镜摘下来。
“骨头长好了。”
沈渡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松开了。
“钢板不用取了,留在里面,不影响走路。但要继续复健,不能跑不能跳不能负重。再养两个月,可以正常走路。”
傅司珩看着那张片子。“能走了吗?”
“能。”
“不用扶墙?”
“不用。”
傅司珩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拉开门,走出去。沈渡看着他的背影。他走了出去,没有扶墙,没有扶着门框,没有等沈渡。走廊很长,灯很白,地面是灰色的。他走在走廊里,左脚踩下去的时候没有顿,没有轻,就是踩了下去,和右脚一样。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
沈渡站在诊室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老头坐在轮椅上,老太太站在旁边,也看着那个背影。
“他腿真好了?”老太太问。
沈渡没有回答。他走出诊室,跟在傅司珩后面。他们下了楼梯,走出医院大门,走到停车场。沈渡开了车门锁,傅司珩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但没有坐进去。他站在车门旁边,看着前面。
沈渡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怎么不走?”
傅司珩看着前面。前面是马路,有人行道,有红绿灯,有一排商店,早餐店、便利店、水果摊。有人在买油条,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遛狗。
“走了。从诊室走到停车场。走了几百步。没有扶墙,没有停,没有顿。”
沈渡看着他。“嗯。”
“你数的?”
“没数。”
“你为什么没数?”
沈渡看着他。“因为你不需要我数了。”
傅司珩看着沈渡。沈渡没有看他,他看着马路对面的水果摊,有人在买西瓜,挑了一个拍了拍,又换了一个。傅司珩把目光从沈渡脸上移开,拉开车门坐进去。沈渡从另一侧上车,发动了车。
车开出医院停车场,开上了马路。傅司珩看着窗外。
“去银行。”
“去银行干嘛?”
“取钱。买西瓜。”
沈渡看了他一眼,把车开到了银行。傅司珩一个人下去了,沈渡坐在车里等。他从车窗里看着傅司珩走过银行大堂,走到柜台,和柜员说了几句话,柜员递给他一沓钱。他数了数,装进钱包,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