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关在笼子里,却不准我寄(119)
“你十五年前腿断过,不治。现在腿又断了,还不治。你想瘸一辈子?”
韩松看着自己的右腿。“瘸就瘸。”
傅司珩转回头看着他。“你瘸了,谁给我开车?”
韩松愣了一下。他看着傅司珩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跟了十五年的上司第一次说出这种话,不像他会说的话。但他说了。
“你让沈渡开。”
“他要上班。”
“你让他不上班。”
“他不上班,谁给我做粥?”
韩松没有说话。傅司珩也没有说话。窗外的天更灰了,雨还没有下下来。
沈渡下班后直接来了医院。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傅司珩还坐在椅子上,韩松靠着床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电视开着,在放新闻。沈渡把包放下,看了看傅司珩的脚踝。肿了,比早上出门的时候肿了一点。他没有说,走到韩松床边,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加满,把被子掖了掖。
“今天怎么样?”
“还好。石膏有点痒。”
“痒是骨头在长。”
韩松看着沈渡。“你听谁说的?”
“陈医生说的。傅司珩腿断的时候,他说的。”
韩松看了傅司珩一眼。傅司珩在看电视,新闻里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出门带伞。沈渡把傅司珩从椅子上拉起来。
“走了。回家。”
傅司珩站起来,左脚落地的时候顿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沈渡看出来了,他没有说。两个人走出病房,走到楼梯口。傅司珩走在前面,沈渡走在后面。下楼的时候左腿每下一级,他的手指就在扶手上轻轻点一下。沈渡在后面数,一,二,三,四,五。
走到一楼,傅司珩停下来。沈渡走到他旁边。
“你数了。”
“嗯。”
“几级?”
“二十四。昨天也是二十四。前天也是。你没有少,也没有多。”
傅司珩看着沈渡。沈渡没有看他,看着大门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地上是湿的,下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
“你的伞呢?”傅司珩问。
“没带。”
“车停哪?”
“对面。”
傅司珩把外套脱下来,撑在两个人头顶。外套不大,不够两个人,他的右肩露在外面,沈渡的左肩露在外面。他们走进雨里。雨不大,细细的,密密的,落在衣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傅司珩走得很慢,沈渡也走得很慢。两个人的肩膀隔着衣服,碰在一起,分开,又碰在一起。沈渡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水坑,踩过去,水溅起来,皮鞋湿了。傅司珩的鞋也湿了。他们走到车旁边,沈渡打开车门,傅司珩坐进去。沈渡从另一侧上车,发动了车。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掉一层水,新的水又落上来。沈渡开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
“你今天怎么了?”傅司珩问。
“没怎么。”
“你早上手抖。晚上不说话。开车开得慢。你以前快。”
沈渡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雨刷在动,一下一下的。车里的暖风开着,吹得玻璃起了一层薄雾。
“我做噩梦了。”
“什么梦?”
沈渡沉默了一下。“梦到在监狱里。你在走廊那头,背对着我。我叫你,你听不到。你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我喊不出来。手抓着栏杆,抓不住你。”
傅司珩没有说话。沈渡也没有再说话。车开到了院门口,沈渡熄了火,两个人坐在黑暗里。雨打在车顶上的声音很密,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
“沈渡。”
“嗯。”
“那不是梦。是真的。你在监狱里,我在走廊那头。你叫我的名字,我听不到。我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你抓着栏杆,我走了。”
沈渡看着前面的黑暗。雨刷已经停了,挡风玻璃上的水在往下流,一道一道的,像眼泪。
“后来呢?”
“后来我回来了。”
沈渡转回头看着傅司珩。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条线在告诉他——他没有在撒谎。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说‘我等到你了’的那天。”
沈渡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它们流着。傅司珩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了他的脸,摸到了他的眼泪,用拇指慢慢地擦掉。
“现在不走了。”
沈渡握住了傅司珩的手。两只手在黑暗中握着,雨在车顶上继续下。
他们下了车,走过院子,走进房子。沈渡没有做晚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电视没有开,灯没有开,只有厨房的灯亮着,从门缝里漏出来一线光。那三盆花在窗台上,在黑暗中站着,看不出颜色。傅司珩坐在沙发上,沈渡躺下来,头枕在傅司珩的腿上。傅司珩的手放在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