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关在笼子里,却不准我寄(128)
“你怕油?”沈渡问。
“不怕。”
“那你退什么?”
“怕溅到你的围裙。白色的,难洗。”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围裙,白色的,上面已经有几块黄色的油渍了,旧的很淡,新的还在冒油。
“已经脏了。”
“嗯。”
沈渡把菜盛出来,关了火,转过身看着傅司珩。他围着那条白色围裙,上面有番茄汁、鸡蛋液、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一道酱油。傅司珩看着那些污渍,伸出手,用手指碰了一下那道酱油。
“明天给你买条新的。”
“不用。这条还能穿。”
“脏了。”
“洗洗就干净了。”
傅司珩看着他。沈渡端着那盘番茄炒蛋走出厨房,放在餐桌上。傅司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盛饭、摆筷子、拉开椅子坐下来。
“站着干嘛?过来。”
傅司珩走过去,坐下。沈渡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送到傅司珩碗里,然后给自己夹了一筷子。两个人面对面吃着同一盘菜,在同一个房间里,同一盏灯下。
“咸吗?”沈渡问。
傅司珩嚼了一下。“刚好。”
第五十六
第57章 秘密
那天晚上,沈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傅司珩在旁边,呼吸很浅很稳,像已经睡着了。但那条线告诉沈渡,他没有睡。他的心跳不快不慢,是醒着的那种节奏,平稳,但不是睡眠中的平稳。沈渡翻了个身,面朝傅司珩的方向。
“你没睡。”
傅司珩没有睁眼。“嗯。”
“今天那张便签,你写的时候,我们在监狱见过几面了?”
“一面。”
沈渡愣了一下。“一面?你写‘他不是2077,他叫沈渡’的时候,只见过我一面?”
“嗯。”
“那一面,你看了我四十分钟。”
“嗯。”
“四十分钟,你就决定我不是编号?”
傅司珩睁开了眼睛。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深。
“不是四十分钟。是你在走廊里走进来的那几秒。”
沈渡看着他,没有动。
“你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铐勒着手腕,脚镣拖在地上。你走得很慢,头低着,没有看两边。你走到铁门前,停下来。狱警开门,你走进去。从头到尾,你没有回头看外面一眼。其他人都会回头看。你不看。不是因为不想看,是不敢看。你知道看了就回不来了。你怕回头。”
沈渡没有说话。那条线在脊椎里慢慢变暖,不是烫,是那种——一个人在心里藏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被另一个人说出来了,它不用再藏了的那种暖。
“我站在监控室里看着你走进来。你进去之后,铁门关了。你站在牢房中间,没有坐,没有蹲,没有靠墙,就站着。站了很久。然后你坐到床上,把脚镣上的链子绕了两圈,缠在床腿上。你不让它响。你怕吵到别人。一个刚进监狱的人,怕吵到别人。”
沈渡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
“你那时候就在看了。”
“嗯。”
“不是审讯室那次。是更早。”
“嗯。”
“你在监控室里看了我多久?”
“从你进监狱的第一天,到你出监狱的最后一天。”
沈渡看着他。“四百七十一天。你看了我四百七十一天。”
傅司珩看着天花板。“没有四百七十一天。中间有几天出差,不在。四百六十多天。”
沈渡哭着笑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眼泪还在流。
“你数了。”
“嗯。”
“你什么都数。”
“你也是。”
两个人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移到了地板上,又从地板上移到了墙上。那条线是暖的。
“傅司珩,那条线,你是什么时候种的?”
傅司珩沉默了一下。“你进监狱的第一天。”
沈渡转回头看着他。“不是审讯室那次?”
“不是。”
“那是违法的。你没有经过我同意。”
“嗯。”
“你不怕我举报你?”
傅司珩看着沈渡。“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需要我。”
沈渡没有说话。他看着傅司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裂缝,有冰,有泪,有光,还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近乎坦荡的东西——像一个人做了错事,不找借口,不求原谅,只是承认。我做了。我不后悔。
“你种那条线的时候,就知道我会需要你?”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需要你。从你在监控室里站了几分钟,没有坐下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沈渡在黑暗中伸出手,握住了傅司珩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