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关在笼子里,却不准我寄(134)
傅司珩走过去,站在榕树下。老人们抬起头看着他,一个穿着蓝色布衫的老太太先开了口。“你找谁?”傅司珩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不是黑白的,是彩色的,翻拍之后重新洗的,是沈渡在书房打印机上帮他打的。照片上的林笙,头发很长,眼睛很大,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老太太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这是……笙笙?”
傅司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家还在吗?”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又看着他身后的沈渡,又看着傅司珩手里的照片。“你是谁?”“她同事。”老太太又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择菜。“往前走,第三家。门口有棵石榴树。没人住了。房子还在。”
傅司珩把照片装进口袋,走向村里。沈渡跟在后面。村子很安静,有鸡在叫,有狗在叫,有小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他们经过一个水塘,水塘边有人在洗衣服,棒槌一下一下地敲着。他们走到第三家,门口有一棵石榴树,不是很大,但长得歪,树干斜着伸向路中间,像是被风吹的,像是在指路。
门是木门,漆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关着,没有锁,用一根铁丝别着。傅司珩把铁丝取下来,推开门。院子里长满了草,草比膝盖高,有虫子从草里跳出来,蹦到墙上,又跳进草里。正对着门的是一间堂屋,门开着,里面很暗。沈渡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光线。屋里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柜子,柜子上放着一张照片,黑白的,框已经裂了,玻璃上全是灰。
傅司珩走过去,站在柜子前面,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年轻女人。老人坐着,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嘴角是平的,没有笑。年轻女人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膀上,头发很长,眼睛很大,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是林笙。
沈渡站在傅司珩旁边,看着那张照片。风从门口吹进来,吹得墙上的挂历哗啦啦地响。挂历是很多年前的,纸已经黄了,上面的日期停在了某一页,没有撕掉。
“她爸呢?”沈渡问。
傅司珩看着照片上的老人。“不知道。”
他们走出堂屋,站在院子里。草在风里晃着,虫子从草里跳出来又跳进去。一个老头从隔壁院子探出头来,看着他们。“你们找谁?”沈渡转过身看着他。“林笙。她家还有人吗?”老头看了他们几秒,从墙头缩回去,过了一会儿从大门走过来了。他拄着一根拐杖,背很驼,走路的时候一只脚拖着。
“没人了。她爸去年走了。走之前天天坐在这门口,看着路。问他看什么,他说‘等笙笙回来’。等了一年,没等到。走了。”
沈渡看着那棵歪着的石榴树。“她爸住在这里?”
“嗯。一个人。没人照顾。村里人给他送饭,一天送一次。他吃不多。去年冬天,走了。早上送饭来,叫不开门。翻墙进去,坐在椅子上,眼睛闭着。手里拿着这张照片。”老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过来。和屋里那张一样,黑白的,框裂了,玻璃碎了,但照片上的人还能看清。老人坐着,年轻女人站在他身后。
“他拿着这张照片,一直拿着。手掰不开。最后是硬掰开的。”
傅司珩接过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的老人,看着老人脸上的皱纹、嘴角的平、没有笑的眼睛。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钢笔写的,蓝黑色的墨水,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笙笙,爸等你。”
沈渡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吹得他的头发乱了。
“她爸葬在哪?”
老头指着村后面的山。“山上。他生前说,葬高点,看得远。笙笙从外面回来,走到村口,她能看到。”
傅司珩把照片装进口袋,走出院子。沈渡跟在后面。他们走过水塘,有人还在洗衣服,棒槌一下一下地敲着;走过巷子,小孩还在跑;走过榕树,老人还在择菜。傅司珩没有停下来。他走回车上,拉开车门坐进去,沈渡从另一侧上车。
傅司珩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看了很久。
“你开。”
沈渡没有问为什么,下了车绕到驾驶座。傅司珩从车上下来,走到副驾驶坐进去。沈渡发动了车,掉头,开往来时的路。路很颠,傅司珩看着窗外,田里的水稻在风里一片一片地倒下去又站起来,倒下去又站起来。沈渡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他的眼睛没有红,但那条线是冷的,不冰,是那种——一个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了,收得很深,不让你看到。
“傅司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