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关在笼子里,却不准我寄(138)
“那你怕什么?”
傅司珩沉默了一会儿。“怕看不到它长大。”
沈渡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在小苗上面握住了傅司珩的手。两个人的手在晨光里交叠着,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你看得到。我也看得到。我们一起看。”
傅司珩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棵小苗,看着它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它那么小,那么细,连自己的影子都撑不起来。但它的根在土里,扎下去了。风来的时候它晃,但不会倒。
“沈渡。”
“嗯。”
“明天给它浇水。”
“你今天不浇?”
“你浇。你浇它活得好。”
沈渡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弯的那种笑,是眼睛弯了。眼角有细纹。傅司珩看着他眼角的细纹。沈渡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看着他。
“看什么?”
“看你。”
“看我干嘛?”
“看你老了。”
沈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是笑出来的。你多让我笑笑,它就不长了。”
傅司珩看着他的眼睛。“会长。”
“那你就多看看。看习惯了就不觉得丑了。”
“不丑。”
沈渡把手从眼角放下来,转过身走回房子。他走进厨房淘米、切皮蛋、切瘦肉,火开得很小,粥在锅里慢慢煮着。他站在灶台前用勺子在锅里慢慢搅,一圈,一圈,又一圈。傅司珩从院子里走进来,站在厨房门口。他的手上还有泥,指甲缝里黑黑的。沈渡看了他一眼。
“洗手。吃饭。”
傅司珩走进卫生间洗了手,走出来坐到餐桌前。沈渡把粥端出来,放在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粥是热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傅司珩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一下,咽下去。
“咸淡刚好。”
沈渡看着他。他没有说“你每次都这么说”,没有说“因为每次都刚好”。他低下头也开始吃。两个人吃着同一锅粥,在同一个房间里,同一盏灯下。窗外,那棵石榴苗在风里晃着。它很小,很细,但它站着,根在土里。
第六十二
第63章 傅念远
傅司屿的儿子满周岁那天,沈渡和傅司珩去傅司屿家吃饭。沈渡买了一箱牛奶、一袋水果、一个布娃娃。布娃娃是兔子,白色的,耳朵很长,穿着一件粉色的裙子。傅司珩看着那只兔子,说,“他不会玩。他才一岁。”沈渡把兔子装进袋子里。“一岁也要玩。你一岁的时候玩什么?”傅司珩想了想。“不记得了。”
傅司屿家在城东,开车不到半个小时。沈渡开着车,傅司珩坐在副驾驶。窗外的树从深绿变成了浅绿,从浅绿变成了黄绿,有些叶子已经开始落了。一片梧桐叶飘下来,落在挡风玻璃上,贴了两秒,被风吹走了。
“叶子黄了。”沈渡说。
“嗯。”
“你腿好了多久了?”
“不知道。”
沈渡看了他一眼。“你腿好了多久你不知道?”
“没算。好了就好了。”
沈渡没有再问。他转回头继续开车。车开进一个小区,停在楼下。傅司屿家在五楼,没有电梯。沈渡提着牛奶、水果和兔子走在前面,傅司珩走在后面。上楼梯的时候傅司珩的左脚还是比右脚轻一点,轻到如果不是沈渡一直在注意,根本看不出来。沈渡没有说“你腿还疼吗”,没有说“你慢点”。他走在前面,脚步声嗒嗒嗒嗒,比平时重。傅司珩在后面听到了。
傅司屿家的门开着。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小孩在哭,大人在哄,锅铲在翻。沈渡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从里面开了。林知夏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上还有水。她看到沈渡,笑了;看到傅司珩,笑得更开了。“哥,快进来。”
沈渡把牛奶、水果、兔子放在沙发上。兔子倒在靠垫上,耳朵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念远坐在爬行垫上,手里拿着一个塑料勺子,正在啃。他看到兔子,不啃勺子了,盯着看。
“那是给你的。”沈渡蹲下来,把兔子递给他。念远看看兔子,看看沈渡,伸出湿漉漉的手,一把抓住兔子的耳朵,拽过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兔子太大了,埋住了他的整张脸。林知夏赶紧把兔子从他脸上扒开。
“不能闷,会闷到。”念远不松手,把兔子抱得更紧了。傅司屿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看着傅司珩坐在沙发上,笑了笑。“哥,你坐。饭马上好。”
傅司珩坐在沙发上,左腿伸着,右腿收着。沈渡坐在他旁边。念远抱着兔子爬过来了。他爬得很慢,肚子贴着地,屁股撅着,像一只胖胖的虫子。他爬到傅司珩脚边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傅司珩。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傅司珩的鞋,伸手摸了一下。鞋是黑色的,系着鞋带。念远抓着鞋带拽了一下,鞋带散了。傅司珩低头看着被拽散的鞋带。念远又拽了一下,另一只鞋带也散了。沈渡看着他拽鞋带,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