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关在笼子里,却不准我寄(22)
沈渡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完了。
他早就知道。
但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假装不知道了。
——第八章 完——
第9章 掌心
从那天晚上开始,沈渡每天下午都会去傅司珩的办公室。
不是固定的时间,也不是固定的时长。傅司珩从不提前叫他,韩松也不来通知他。沈渡学会了一件事——看那扇门。如果门关着,他就回房间等着。如果门开着一条缝,他就走过去,轻轻叩两下,然后推门进去。
傅司珩从来不抬头看他。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永远堆着文件,手里永远拿着笔。沈渡进来的时候,他不会说“坐”,也不会说“开始”,只是把一摞材料推到桌子另一边——那是沈渡的位置。
一张椅子,深色的,硬木的,放在办公桌的侧面,不是对面。沈渡第一次坐上去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位置的意味——不是面对面,不是上下级,而是并排。他可以看见傅司珩的侧脸,看见他的手,看见他写字时微微皱起的眉心。而傅司珩不需要抬头就能看到沈渡在做什么。
这个“并排”的位置,是傅司珩刻意安排的。沈渡知道。
沈渡的工作很简单——看材料。账本、流水、转账记录、通话清单、邮件打印件。傅司珩的人从各处搜集来的碎片,堆在沈渡面前,像一座纸糊的山。沈渡的工作就是把这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拿起来,看,想,然后说出他看到的。
“这个人打电话的时间有规律。”沈渡指着通话清单上的一行,“每周三晚上八点,同一个号码,通话时长都在十五到二十分钟。不是工作电话,工作电话不需要这么固定的时间。”
傅司珩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这个人,”沈渡翻到另一页,“他喜欢用现金。医院的缴费记录是现金,物业费是现金,连给孩子交学费都是现金。一个有正常工作、有银行卡的人,为什么不用转账?”
傅司珩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留下痕迹。用现金查不到流向,查不到收款人,什么都查不到。他用现金,不是因为方便,是因为他害怕。”
傅司珩在笔记本上多写了几行。
沈渡低下头,继续翻材料。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移动,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他的速度不快,但他的准确率高得惊人——他看过的每一页材料,都能记住关键的数字、日期、名字。不是他刻意去记,是那些东西自己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拆不开,剪不断。
傅司珩偶尔会停下来,看沈渡一眼。不是那种长时间的、意味深长的看,而是短暂的、快速的扫视——像在确认一件工具是否运转正常。但沈渡感觉到了。他的余光能看到傅司珩的脸的轮廓,能看到那双黑色的眼睛的光,从侧面投过来,落在他的脸上,像一束不明显的、但存在着的灯光。
他不敢转头。
如果他转过头,他就会看到傅司珩在看他。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看——是评估?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他不敢知道。
第四天的下午,沈渡在看一份银行流水。
他的手指从一行数字上滑过去,忽然停住了。他往回翻了两页,又往前翻了一页,把三个月的流水并排放在一起,皱着眉头看。
“怎么了?”傅司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笔钱,”沈渡指着其中一行,“三个月前,这个账户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然后——”
他翻到下一页。
“两周后,这笔钱被拆成了二十多笔,转到了不同的账户。每个账户收到的金额都不一样,最小的一笔只有八千,最大的一笔有六万。”
傅司珩放下笔,侧过身来看。他的肩膀靠近了沈渡的肩膀,距离近到沈渡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不是热的,是那种干净的、微凉的、属于傅司珩的温度。
“你想说什么?”
“他在洗钱。”沈渡说,“但他洗的方式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都是通过公司对公账户走账,走的是‘咨询费’‘服务费’这种名目。这次他用的是个人账户,而且把金额拆得很散,说明——”
“说明什么?”傅司珩的声音低了一些。
沈渡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傅司珩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像一片薄薄的、凉凉的纸。
“说明他急了。”沈渡说,“他不想走公司账户,因为公司账户可能已经被你们盯上了。他只能用个人账户,但大额转账会被监控,所以他必须拆成小额。但他拆得不够聪明——金额分布太均匀了,不是真实的交易特征。如果他真的在买东西,不可能每一笔的金额都这么整。八千、一万二、两万、一万八——像是随手写的数字,不是真实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