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10)
梅道里动弹不得,只能任凭季饮摆弄,眼泪都快急出来了。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被点了穴道,像个人偶一样被人穿衣服,穿得还是合欢宗的道袍。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季饮系好最后一根衣带,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梅道里穿着浅粉色的合欢宗道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又气又委屈。
季饮伸手,在他肩头又点了一下。
梅道里的身体猛地一松,穴道解开了。他第一时间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整整齐齐地穿好了,腰带系得比他自己的手法还好,领口也服服帖帖的,连衣摆都被抚平了。
他整个人僵住了,低头看着那身浅粉色的道袍,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眶越来越红,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掉眼泪,是真的“哇”的一声,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一样,咧着嘴哭出了声。
“你——你混蛋!”梅道里哭着骂道,声音又尖又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你凭什么点我的穴!你凭什么给我穿这个!我不要穿合欢宗的衣服!我是无情道的!我不要!”
他一边哭一边伸手去扯衣服,但这次季饮没有拦他。
季饮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梅道里扯了两下,忽然停了下来。他发现一个问题——这件道袍里面,他什么都没穿。他原来的衣服已经被水泡了,中衣外袍全湿透了,根本没法穿。如果他把这件道袍脱了,他就真的光着了。
他僵在那里,一只手攥着领口,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又可怜又可笑。
季饮看着他,终于开口了。
“哭完了?”季饮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哭完了就跟我走。”
梅道里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瞪着季饮。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依然写满了不服气。
“去哪?”他哑着嗓子问。
季饮没有回答,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发现梅道里没有跟上来,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妖异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微微偏头,那双淡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寒星。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吗?”季饮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钩子,精准地钩住了梅道里所有的注意力。
梅道里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不哭了。
他站在那里,穿着合欢宗的道袍,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上,像一只被强行套上了项圈的野猫。他看着季饮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他跟了上去。
第5章 人是铁饭是钢
梅道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他只记得跟着季饮走出了浴室,穿过一条又一条的长廊,拐了无数个弯,最后被带回了那间寝殿。季饮指了指床榻,说了一句“睡吧”,然后就去了一旁的软榻上躺下了。
梅道里站在床榻边,看着那张铺着锦被、挂着纱帐的大床,又看了看已经闭眼躺下的季饮,犹豫了很久。他不想睡季饮的床,但他实在太累了——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叫疼,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脑子也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
最终他还是爬上了床榻,但不是躺在正中间,而是缩在最角落里,紧紧地贴着床沿,像一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了季饮好一会儿,直到确认那个人真的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合欢宗的道袍穿在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一直萦绕在鼻尖,怎么都散不掉。梅道里闭着眼睛,在心里把清心经念了整整三遍,念到最后,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无情道,站在练剑的悬崖边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大师兄沈渡站在他面前,白衣胜雪,面容冷峻,一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梅道里,”大师兄的声音像冬天的冰碴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过来,“你为何穿着合欢宗的道袍?”
梅道里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果然穿着那件浅粉色的衣服,在无情道的素白之间显得格外刺眼。他慌了,想解释,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把衣服脱掉,但手怎么都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