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51)
站了一炷香的功夫,腿开始酸了。两炷香,膝盖开始疼了。半个时辰,腰也开始疼了。梅道里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时间,一遍一遍地念着清心诀来分散注意力。他不敢动,不敢靠墙,不敢弯腰,站得笔直,像一个被钉在门口的木头桩子。
他想起在合欢宗被罚跪祠堂的那次。那次是和方小满一起跪着写检讨,虽然也累,但至少有蒲团可以跪,有方小满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还有馒头可以吃。这次什么都没有,只有冷冰冰的地面和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师尊的声音。
他又站了一炷香。太阳已经从东边移到了东南边,阳光从门框的缝隙里照进来,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梅道里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但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终于,书房里传来合上书本的声音。弟子们起身行礼的声音,桌椅挪动的声音,脚步声,交谈声。早课结束了。
梅道里的心提了起来。
门开了,沈渡第一个走出来。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梅道里,脚步顿了一下,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大概是“你自求多福”的意思。他没有说话,侧身从梅道里身边走过,衣袍在风中轻轻扬起,带起一阵清凉的风。
其他师弟师妹也陆续走了出来,看到梅道里的时候,有的露出同情的表情,有的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有的干脆当作没看见。梅道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所有人都走完了。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梅道里站在门口,心跳得飞快。师尊会叫他进去吗?会训他吗?会罚他抄门规吗?会罚他跪祠堂吗?还是……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让他走?
他等了好一会儿,书房里没有任何声音。
他忍不住偷偷探出头,往书房里看了一眼。清衡真人还坐在椅子上,手里的书换了一本,正低头看着,仿佛门口根本没有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白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梅道里缩回头,犹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跑。
趁师尊还没叫他进去算账,趁师尊还没想起来要罚他,趁一切还来得及——跑。跑到师尊看不到的地方,跑到师尊想不起来这件事的地方,跑到后山去,躲到晚上再回来。师尊的记性不好——不对,师尊的记性很好,但师尊很忙,也许到了晚上他就忘记今天早上的事了。
梅道里踮起脚尖,无声地、飞快地溜过了走廊,拐了个弯,确认师尊没有叫住他之后,开始狂奔。
他跑过三条走廊,穿过一个院子,翻过一道矮墙,从食堂后面的小路窜了出去。后山的入口在两栋房子之间,是一条窄窄的石阶,石阶上长满了青苔,一看就很少有人走。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石阶,踩着青苔往上爬,好几次差点滑倒,但每次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树枝。
石阶很长,一直延伸到后山的半山腰。梅道里跑得气喘吁吁,肺像要炸开一样,但他不敢停。他怕一停下来就会听到师尊在身后叫他的名字,那声音很轻很慢,但比任何咆哮都要恐怖。
终于,他爬到了后山的半山腰,跑进了一片小树林。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像是谁打碎了一面金色的镜子。
梅道里靠着一棵大树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后背全是汗,道袍黏在身上,难受极了。他的腿还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和后怕。
他跑了。他真的跑了。
师尊会不会发现他跑了?会不会派人来追他?会不会觉得他是在逃避惩罚,然后罚得更重?
梅道里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但很快他就想通了——反正已经跑了,反正已经到后山了,反正师尊现在没追来。他先在这里待一会儿,等风头过了再回去。也许师尊根本就忘了这件事,也许师尊只是让他罚站一节课就算了,也许他根本不需要跑。
但他还是跑了。因为他胆小。
第16章 开溜
无情道的日子,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平淡、一天一天地重复着。
早上卯时起床,洗漱,上早课。师尊坐在上首讲课,弟子们坐在下面听,梅道里坐在最后一排,有时候听得进去,有时候听不进去。听不进去的时候他就偷偷在书本的空白处画小人,画方小满脸上贴着菜叶子的样子,画完了觉得好笑,又觉得不该笑,就用毛笔把那小人涂成一个黑疙瘩。
早课结束后是练剑。无情道的弟子们在悬崖边的练剑场上排成几排,跟着大师兄沈渡的剑招一式一式地练。梅道里的剑法还是不太好,别人练一遍就能记住的剑招,他要练三遍五遍甚至十遍。沈渡站在前面,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就紧张,一紧张就出错,一出错就更紧张,陷入了恶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