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116)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洗漱台上放着两支牙刷,一支是黑色的,一支是白色的,都是拆开过的。旁边的毛巾架上挂着两条毛巾,一条深灰,一条白色。
游书朗看着那些成双成对的东西,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拿起那支白色的牙刷,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薄荷味的泡沫在嘴里化开,凉丝丝的,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想起樊霄刚才说的话——“你说你想我,说了好几遍。”
不可能。他不可能说那种话。
但他越想否认,脑子里那个声音就越清晰。
“……想你。”
两个字,含含糊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游书朗把嘴里的泡沫吐掉,又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清醒一点。”他对自己说。
但镜子里的那个人,耳根还是红的。
他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樊霄已经不在卧室了。粥碗被收走了,床头柜上换了一杯新的温水。
游书朗站在卧室里,环顾了一下四周。
房间很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两个床头柜,一面衣柜,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把椅子和一个小圆桌。桌上放着一本书,书签夹在一半的位置。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照片,没有任何私人的东西。干净得像是酒店的房间。
但床头柜上那杯温水,和旁边那盒拆开的止痛药,让这个房间有了一点生活的气息。
他走出卧室,沿着走廊往客厅走。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混着油烟机的轰鸣。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樊霄正站在灶台前煎什么东西。
樊霄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他侧对着门口,游书朗能看见他的侧脸——鼻梁很高,下颌线条锋利,嘴角微微抿着,专注地看着锅里的东西。
游书朗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
“看够了吗?”樊霄头也没回。
游书朗被噎了一下。
“谁看你了?”他说,“我在看锅。”
“锅里有什么好看的?”
“鸡蛋。”
樊霄转过身,手里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是煎得金黄的鸡蛋。
“好看吗?”他问,嘴角翘着。
“一般。”游书朗说,转身走到餐桌边坐下。
樊霄把盘子放在他面前,又转身回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这次不是小米粥,是白粥,煮得同样软烂。
“怎么又煮了一碗?”游书朗问。
“刚才那碗凉了。”樊霄在他对面坐下来,“宿醉的人不能吃凉的。”
游书朗低下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白粥没有什么味道,但温度刚好,暖洋洋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在清晨的阳光里安静地吃早饭。窗外的城市已经醒了,车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混着粥的热气和煎蛋的香气。
游书朗喝完了粥,把碗放下,抬起头。
“樊霄。”
“嗯?”
“昨晚谢谢你。”
“不用谢。”
“还有,”游书朗犹豫了一下,“昨晚说的那些话……你别当真。我喝醉了,不记得说了什么。”
樊霄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他笑了。
“好。”他说,“不当真。”
他站起来,收了碗筷,走进厨房。
游书朗坐在餐桌边,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过意不去。
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
是因为他明明记得。
他记得自己说了“想你”。记得樊霄抱着他上楼。记得樊霄给他擦脸的时候,手指很轻,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都记得。
游书朗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樊霄。”
“嗯?”樊霄没回头,继续洗碗。
“我走了。”游书朗说,“今天下午还要去实验室重新采集数据。”
“我送你。”
“不用——”
樊霄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我送你。”
游书朗叹了口气。
“行吧。”
他走到玄关,换鞋。樊霄跟过来,靠在鞋柜上看着他。
“游书朗。”
“嗯?”
“昨晚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游书朗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说不当真的。”
“那是你说的。”樊霄说,嘴角翘起来,“我没说。”
游书朗瞪了他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樊霄在身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很快。
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游书朗,你完了。”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