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129)
不是威胁,是拿捏。
游书朗的手指掐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你借来干什么?”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赌博。”张晨嗫嚅,声音小了许多,“还有……打赏主播。”
游书朗没有说话。
“我以为能翻本……”张晨的声音越来越小,“哥,我真的以为能翻本的。一开始赚了的,后来……后来就全亏了。”
赌博。打赏主播。
游书朗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你是不是疯了”咽了回去。说了也没用,张晨从来不听。
他正要开口说话,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游书朗低头一看,樊霄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靠在游书朗的肩上,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和那枚从不离身的四面佛吊坠。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神却清明锐利,像是一只被惊醒的豹子,瞬间就进入了戒备状态。
樊霄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捏了捏游书朗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示意:我在听。
游书朗心头一软。那种在接到张晨电话时就会自动竖起来的防备,在樊霄的触碰下,松动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缓。
“地址发我。明天我去见你。”
电话那头,张晨愣了一下,然后连声答应:“好好好,哥,我发你,我马上发你!谢谢你,哥,谢谢你!”
电话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游书朗握着手机,坐在床上,没有动。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良久,樊霄才开口。
“需要我做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沉稳。
“不用。”游书朗摇头,“这是我家事。”
樊霄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蹭过游书朗的眉骨,从眉心到太阳穴,动作很慢,像是在抚平什么看不见的褶皱。
“你家事,就是我的事。”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游书朗转过头,看着樊霄。昏暗的光线里,樊霄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再说——”樊霄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游书朗很少听到的冷意,“我不允许任何人,用你最在意的东西威胁你。”
游书朗怔住了。
他看着樊霄,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樊霄这个人,骨子里是偏执的、极端的,只是在他面前一直克制着。
有些事樊霄没有细说过,但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足以让游书朗拼凑出一个轮廓。
但樊霄一直在克制。
不插手他的事,不替他做决定,不越界。即使心里已经翻江倒海,面上还是平静的、克制的、讲道理的。
游书朗知道,这份克制有多难。
“这次真的和你无关。”游书朗认真道,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张晨自己作死。我替他还一次,从此两清。”
他顿了顿。
“他要是再犯,我不会再管。”
樊霄凝视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被磨过的黑曜石,里面翻涌着游书朗看不懂的东西——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近乎暴烈的情绪。
然后樊霄笑了。不是那种轻松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无奈和纵容的笑。
“好。”他说,“你做主。”
他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游书朗的鼻尖。
“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色,像是深水里突然翻涌上来的暗流,“如果他再敢拿你妈的事逼你,我不保证自己还能‘讲道理’。”
游书朗无奈地看着他。
“你又来了。”
“嗯。”樊霄坦然承认,没有半点要辩解的意思。他重新躺下来,伸手把游书朗拉进怀里,手臂收紧,下巴搁在游书朗的发顶。
“所以,别给我机会疯。”他说,声音闷在游书朗的头发里,瓮瓮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一颤的认真。
游书朗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游书朗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樊霄的胸口。
“不会的。”他说,“我会处理好的。”
樊霄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远处的写字楼熄了最后一盏灯。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游书朗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直转着。
十五万。
张晨欠了十五万。
他说“利滚利”,那实际欠的可能不止这个数。他说“要去妈坟前泼油漆”,那说明对方已经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
这不是简单的催收。这是有人教过张晨怎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