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128)
“说话算话?”
“算。”
“拉钩。”
游书朗放下锅铲,转过身,看着樊霄。
樊霄伸出手,小指勾住游书朗的小指,晃了两下。
“拉钩。”樊霄说,“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游书朗看着他,笑了。
“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樊霄说,“很认真。”
游书朗没有松开他的手,就那样勾着他的小指,另一只手拿起锅铲,继续炒菜。
番茄下锅,滋啦一声,油花四溅。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灶台前,一个小指勾着另一个人的小指,一个炒菜,一个从背后抱着。
“樊霄。”
“嗯?”
“你刚才说,你早就猜到了。”
“嗯。”
“那你猜到我为什么带你去吗?”
樊霄沉默了一秒。
“因为你想让我见见她。”
“还有呢?”
“因为你信任我。”
游书朗没有说话。他把炒好的番茄盛出来,加水,煮开,下面条。
“还有,”他的声音很轻,“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樊霄的手指收紧了。
“我也不是。”他说。
游书朗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面条煮好了,他盛了两碗,一碗推到樊霄面前,一碗自己端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边,吃面。
面汤热气腾腾,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樊霄。”
“嗯?”
“明年清明,你陪我去。”
“好。”
“你开车。”
“好。”
“你买花。”
“好。”
“你磕头。”
“好。”
游书朗说了四件事,樊霄说了四个“好”。每一个“好”都说得很轻,但每一个都很认真。
游书朗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樊霄。”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不是客气。”游书朗抬起头,看着他,“是真的谢谢。”
樊霄看着他,伸出手,捏了捏游书朗耳垂。
“那就多吃点。”他说,“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游书朗瞪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暖。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在热气腾腾的面汤里,在彼此的目光里,安静地吃着这顿迟来的午饭。
没有过多的言语。
但所有的言语,都已经在这碗面里了。
第40章 弟弟来电
凌晨一点十七分,游书朗被手机震动惊醒。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刺眼的白光在黑暗里炸开,像一道无声的闪电。
他迷蒙地摸到床头,手指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张晨。
两个字像是两根针,扎进他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里。
樊霄在他身侧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樊霄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混得像是在说梦话:“……谁?”
“我弟。”游书朗轻声说。
他不想接,但又不得不接。
张晨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他每次出现,都意味着麻烦。
游书朗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什么地方的背景噪音,混着呼呼的风声。然后是一声粗重的呼吸,像是有人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哥!”
张晨的声音炸开,带着哭腔,沙哑得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那种哭不是真的伤心欲绝,而是一种走投无路时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崩溃。
“哥,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游书朗瞬间清醒。
他坐起身,被子从肩上滑落,凉意袭上来,但他顾不上。他压低声音,语气还算平稳,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已经收紧了。
“怎么了?”
“我……我借了高利贷。”张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一边哭一边说,“利滚利,现在他们要我还十五万……哥,十五万!我哪有那么多钱!”
游书朗闭上眼睛。
欠钱。又是欠钱。
他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等着张晨继续说。
“他们说……说再不还钱,就去妈坟前泼油漆。”张晨哽咽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恐惧,“哥,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你帮帮我,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游书朗的呼吸顿住了。
养母的坟。
那是他心里最后一块净土。每年清明,他雷打不动地去祭扫,除草、摆花、倒茶、磕头。那是他和养母之间唯一的联系,是他无论多忙都不会忘记的事。
张晨知道。他知道游书朗最在意什么,所以他才说得出“去妈坟前泼油漆”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