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127)
那个小小的墓碑在晨光中安静地立着,照片里的人眉眼温柔,像是在看着他们。
“妈,明年再来。”游书朗说。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下走。
樊霄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也停下来,回过头,对着那个方向,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如果凑近了看,能读出那三个字——
“谢谢您。”
他转身,快步跟上游书朗。
两个人并肩走在下山的石阶上,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走到车边的时候,游书朗突然停下来。
“樊霄。”
“嗯?”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樊霄拉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
“猜到什么?”
“猜到我要带你来这儿。”游书朗看着他,“你从早上就一点都不惊讶。到了墓园也不惊讶。鞠躬、磕头,一点都不像第一次来的人。”
樊霄沉默了一秒。
“你准备了三天。”他说,“我看到了。”
游书朗愣了一下。
“你看到了?”
“储物间的白菊。昨晚叠好的衣服。”樊霄说,语气很平静,“我都看到了。”
游书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你……怎么不问?”
“你想给我一个惊喜。”樊霄说,“我要是问了,你就没有惊喜了。”
游书朗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所以你一直装不知道?”
“嗯。”
“装了一早上?”
“嗯。”
“连我说‘到了你就知道了’的时候,你也装?”
“嗯。”樊霄嘴角翘了一下,“你那时候的表情很好看,想多看看。”
游书朗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了他一把。
“你这个人——”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这么……”
他想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樊霄替他接了。
“这么喜欢你。”
游书朗的耳根腾地红了。
“谁让你说这个了?”
“你让我说的。”
“我没让你说这个。”
“那你让我说什么?”
游书朗瞪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坐进去。
“上车,回家了。”
樊霄笑了笑,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墓园,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书朗。”樊霄开口。
“嗯?”
“明年清明,你还带我来吗?”
游书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想来吗?”
“想。”
“那就来。”
“后年呢?”
“来。”
“大后年呢?”
“年年都来。”游书朗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烦不烦?问这么多遍。”
樊霄笑了。
“因为重要的事,要说很多遍。”
游书朗没接话,但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车子在春日的阳光里行驶,两边的树飞快地后退。
“樊霄。”游书朗又开口了。
“嗯?”
“你刚才跟我妈说了什么?”
“什么时候?”
“下山的时候。你停下来,回头看,嘴巴动了。”
樊霄沉默了一秒。
“没说什么。”
“骗人。”
“真的没说什么。”樊霄转过头,看着窗外,“就是打了个招呼。”
游书朗没有再追问。
但他知道,樊霄说的不是“打个招呼”。
因为樊霄回头的那一刻,表情太认真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游书朗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樊霄跟在他身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饿不饿?”游书朗问。
“有点。”
“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游书朗打开冰箱,拿出两个番茄、三个鸡蛋、一把青菜。
“阳春面?”
“好。”
游书朗开始洗菜切菜。樊霄没有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抱住他,而是安静地站在门框边,看着他做每一件事。
“你怎么不进来?”游书朗头也没回。
“怕打扰你。”
“你已经打扰了。”游书朗说,“站在那儿就是打扰。”
樊霄笑了,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这样呢?”他问,嘴唇贴着游书朗的耳廓。
游书朗的耳根又红了。
“更打扰了。”
“那我不动了。”樊霄说,“就抱着。”
游书朗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推开他。
切番茄,打鸡蛋,热锅倒油。樊霄就那样从背后抱着他,安静地看着他做每一件事。
“书朗。”樊霄突然开口。
“嗯?”
“你说,以后每年都带我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