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192)
“你把自己裹得太紧了,樊霄。”他轻轻叹了口气,“紧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
客厅里一片安静。
窗外夜色深沉,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一闪而过,在天花板上划下一道浅痕,转瞬即逝。
诗力华缓缓转头,再次看向游书朗,眼神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后来你遇到了他。”
“你开始学着做饭,开始记住别人喜欢吃溏心蛋还是全熟蛋,开始系围裙,开始在冰箱里提前备好菜。”
“我那时候就知道。”他轻声说,“这个人,终于不用我再拼命担心了。”
“不是我帮不上忙了。”
“是终于有人,能让他愿意把身上的壳,卸下来一点了。”
游书朗心口微微一烫,没有说话。
诗力华像是累极了,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知不知道,樊霄以前,是什么样的。”
游书朗轻声问:“什么样。”
“他以前,不会笑。”
短短五个字,让游书朗指尖微微一蜷。
“我认识他二十多年。”诗力华的声音很缓,带着回忆的涩,“他那时候,整个人都是硬的。”
他抬手,在空气里划了一道笔直的线。
“走路是直的,说话是直的,看人也是直的。不拐弯,不低头,不跟任何人说一句软话。”
“像一把永远绷着、不肯收鞘的刀。”
说到这里,他再也撑不住,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呼吸渐渐沉了。
樊霄弯腰,把他挪到客房。
将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被子底下,立刻传来一声闷闷的、孩子气的梦呓:“……妈,我再睡五分钟。”
樊霄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然后用被子把诗力华的脸也盖上了,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游书朗别过脸,忍笑忍得肩膀微颤,又跟诗力华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没有再打扰。
走到卧室门口时,游书朗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将床上那团蜷缩的身影温柔包裹,像一只喝醉了、终于肯收起尖刺的刺猬。
“樊霄。”他轻声唤。
“嗯。”樊霄应了一声。
“你刚才说,他以前喝多了,什么都不说。”
“嗯。”
游书朗顿了顿,轻声道:“今天说了。”
樊霄靠在门框上,走廊没有开灯,客厅的光漫过来,将他大半张脸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格外清晰。
“因为他今天喝的,不是应酬的酒。”
卧室门被轻轻合上。
客厅里,诗力华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将薄毯裹得更紧了些。
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蜂蜜水,在暖光里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安静又温柔。
窗外不知何时,传来几声细碎的鸟叫。
深夜里的鸟叫,分不清是醒着,还是尚未入眠。
沙发上的人,在梦里轻轻咂了咂嘴。
眉心,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松开了。
第64章 宿醉后的清晨
客厅那盏落地灯终于被樊霄“啪”地一声按灭了。
黑暗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但这并不能带来宁静,因为诗力华那震天响的呼噜声正隔着客房的门板,一声接着一声地传出来,跟个坏了的风箱似的,听得人脑仁突突直跳。
樊霄站在走廊尽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把那个醉鬼扔出窗外的冲动。
最后,他转身把游书朗推进了主卧,反手“咔哒”一声落了锁,主卧那强悍的隔音效果就这样把那个醉鬼的噪音和那一身的酒气都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去洗澡。”樊霄的声音有点沉,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燥意,听得人耳朵痒。
游书朗没动,背靠着门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樊霄。”游书朗叫了他一声,声音软软糯糯的。
“嗯?”樊霄转过身,眼神暗了暗,像是某种正在积蓄风暴的海面。
“你刚才……”游书朗斟酌着词句,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那里正随着咬肌的收缩微微颤动,“是不是生气了?”
樊霄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大步走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双手撑在游书朗身侧的门板上,把人圈在自己和门之间。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男性气息瞬间笼罩下来。
“气什么?气那个傻逼喝多了发酒疯?”樊霄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游书朗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得吓人,“还是气他说的那些屁话?”
游书朗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