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216)
游书朗也不在意,在樊霄旁边坐下。
“游主任,来来来,尝尝这个茶,”薛宝添热情地给他倒了一杯,圆脸上挂着弥勒佛似的笑,“武夷山的岩茶,我专门让人带回来的。”
游书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醇厚,回甘悠长,确实是好茶。
“好茶。”他放下杯子,客气了一句。
薛宝添笑得更开了,眼睛眯成一条缝:“游主任懂茶?”
“不懂,就是觉得好喝。”
这话说得实在,不装腔作势,薛宝添听了反而更高兴了——他就喜欢这种不端着的人。
刘总在旁边推了推金丝眼镜,打量了游书朗几眼,开口问了几句关于课题的事。游书朗一一作答,不卑不亢,专业术语用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在炫耀,又能让人听出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樊霄坐在旁边,全程没怎么说话,但存在感强得像一座山。
他的手指搭在游书朗身后的椅背上,姿态懒散,看起来像是在听大家聊天,实际上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在场每个人的反应——尤其是白宇鹏。
白鹏宇从游书朗进门到现在,只在最开始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之后就一直在低头玩手机,偶尔抬头喝口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但樊霄注意到,他每次抬头,目光都会在游书朗身上停留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菜陆续上来,薛宝添张罗着大家动筷子,气氛还算融洽。
游书朗不怎么主动说话,主要是听。他发现这种饭局很有意思,每个人都在试探,每个人都在掂量对方的分量,说的话永远比想说的少一半。
刘总聊了几句医疗器械的市场行情,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游书朗的课题上。
“游先生,你们这个课题,我听薛总提过几次,”刘总放下筷子,语气客气但带着点审视的意味,“说是很有前景?”
“还在初级阶段,”游书朗笑了笑,“数据还没跑完,现在说前景太早了。”
“谦虚了,”刘总说,“薛总看项目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
薛宝添在旁边笑眯眯地摆手:“刘总你别给我戴高帽,我就是觉得游书朗这人有本事,至于项目行不行,还得看数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游书朗,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白鹏宇忽然插了一句嘴,声音不大,但整个包间都听得清清楚楚。
“数据这东西,想做漂亮还不容易?”
包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凝了一下。
游书朗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瞬,抬眼看向白鹏宇。
白鹏宇正夹着一块排骨,表情很随意,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不是在暗指什么。
但游书朗听得出来,那话里有刺。
“白总这话有意思,”游书朗放下茶杯,语气不咸不淡,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不过做科研的都知道,数据造假代价太大了。”
他看着白鹏宇,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但笑意没到眼底:“白总也是做过投资的,应该也见过不少因为数据翻车的案例吧?”
白鹏宇嚼着排骨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游书朗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白鹏宇先移开了视线,含糊地应了一声:“那是那是,我就随口一说。”
薛宝添在旁边打圆场,笑呵呵地举起酒杯:“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天不谈工作,就吃个便饭。”
众人举杯碰了一下,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但游书朗知道,这只是开始。
饭吃到一半,白鹏宇又开口了。
这次他喝了点酒,脸上泛着红,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几分,少了点之前那种“随口一说”的随意,多了点刻意的意味。
他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倾了倾,像是来了兴致:“那游主任现在是把科研放在第一位了?”
“当然。”
“那樊总呢?”白鹏宇忽然话锋一转,眼神在游书朗和樊霄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樊总排第几?”
这话问得刁钻。
包间里的气氛又冷了下来。
薛宝添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刘总也放下了筷子。
游书朗看着白鹏宇,沉默了两秒。
“白总,”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看着暖但其实没什么温度,“这个问题,我建议你换个场合问。比如,在只有我们三个人的时候。”
白鹏宇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现在这个场合,”游书朗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问这个问题,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是想看我出丑或者是樊霄出丑”
白鹏宇的脸色变了。
“我没——”
“你有。”游书朗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白鹏宇脸上,“从进门到现在,你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暗指我数据造假,第二句挑拨我和樊总的关系。白总,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