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217)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白鹏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游书朗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薛宝添赶紧举杯:“哎呀,游主任别误会,白三少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游书朗端起茶杯,和薛宝添碰了一下,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继续吃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白鹏宇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白鹏宇沉默了大概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一直在喝酒,一杯接一杯,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薛宝添看了他一眼,想劝,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白鹏宇的脾气,越劝越来劲。
刘总从头到尾都在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像个旁观者在看一出戏。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白鹏宇那点小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不就是不敢对樊霄发难就改对跟樊霄关系密切的游书朗发难?
但他什么都没说。
在这种场合,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樊霄也一直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游书朗后背上轻轻画着圈,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说“我在这儿”。
游书朗被他画得有点痒,微微侧了侧身,用眼神示意他别闹。
樊霄笑了一下,收回手,端起酒杯慢慢喝。
然后白鹏宇又开口了。
这次他的语气变了,少了点阴阳怪气,多了点直接的攻击性。
“游主任,”他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游书朗的眼神里带着点挑衅,“你在研究所就没听过别人说闲话?”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薛宝添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白鹏宇会蠢到这种程度。
刘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看了白宇鹏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同情——不是同情他被欺负,是同情他不知死活。
樊霄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动作很轻,但包间里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像是冬天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游书朗在桌子底下按住了樊霄的手。
很轻,但很坚决。
樊霄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沉默了两秒,最终没有发作。
但他的手握成了拳头,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游书朗看着白鹏宇,嘴角还挂着笑,但那个笑容让白鹏宇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白总,”游书朗说,“你刚才说‘别人’,这个‘别人’,包括你吗?”
白鹏宇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游书朗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你说的那些闲话,是不是就是你自己正在说的?”
白鹏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白总,”游书朗放下茶杯,看着白鹏宇的目光平静得不像话,“我这个人,不太在意别人说什么。但我在意别人怎么说。”
他顿了顿:“你这种说法方式,让我很不舒服。”
白鹏宇被他这句话噎得脸都涨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游书朗已经转过头去,跟刘总聊起了医疗器械的事,完全没给他继续发挥的机会。
之后的饭局,游书朗再没给白鹏宇任何发挥的空间。
每当白鹏宇想开口,游书朗就会抢先一步,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去。他说话的方式很巧妙,不是生硬地打断,而是用更吸引人的话题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走。
比如白鹏宇刚想说点什么,游书朗就转头问刘总:“刘总,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在布局海外市场?我听说东南亚那边的医疗器械需求增长很快。”
刘总一听这个话题,眼睛就亮了,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白鹏宇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
比如白鹏宇又想开口,游书朗又转向薛宝添:“薛总,你上次说的那个产业园项目,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薛宝添也来了兴致,开始聊产业园的事。
几次下来,白鹏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发作,只能闷头喝酒。
樊霄坐在旁边,全程没说话。
但他的拳头,一直没松开。
他看着白鹏宇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暴怒至少还有情绪可循,而这种平静,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游书朗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碰樊霄的腿。
樊霄侧头看了他一眼。
游书朗用眼神示意他:别冲动。
樊霄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拳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但他看白鹏宇的眼神,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