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倒计时。

“所以他最近缺钱。”樊霄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大概率是。”陈放点了点头，“而且据我所知，他之前申请的一个省级课题被否了，原因是‘创新性不足’。而游主任他们的课题，正好跟他的研究方向有重叠。”

樊霄的眼睛眯了一下。

有重叠，被否了，缺钱了。然后他就开始针对游书朗了。

逻辑链很完整。

“还有一件事，”陈放犹豫了一下，“他在研究院内部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那个白三少，跟他也有过接触。”

樊霄的手指停了一下。

“白鹏宇？”

“对。具体聊了什么，不清楚。”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不是简单的嫉妒，不是心血来潮。有人在后面推。

“继续查。”樊霄说，“查清楚刘建国和白鹏宇之间到底有什么往来。”

陈放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樊霄一个人坐在那里，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不是犹豫，是在想事情。

白鹏宇那条线，他以为上次已经掐断了。两个项目黄了，电话道歉，朋友圈删了，他以为这人学乖了。现在看来，不是学乖了，是转到了地下。

自己不跳出来，让刘建国在前面蹦跶。

樊霄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白鹏宇。最近在忙什么，跟谁走得近，手里有什么项目。”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这事儿，还没完。

下午两点，研究院的王院长把刘建国叫到了办公室。

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刘建国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走路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他回到自己的实验室，关上门，在里面待了半小时没出来。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研究院都知道了——刘建国被院长叫去谈话了。没人知道谈话的内容，但所有人都猜得到，跟游书朗有关。

有人觉得刘建国活该，有人觉得游书朗仗势欺人，有人不说话，等着看结果。

小陈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地转给游书朗的时候，游书朗正在准备下午开会要用的材料。

他听完小陈的话，只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游师兄，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刘建国现在的样子。”

“没兴趣。”游书朗把文件整理好，关上文件夹，“三点到了，开会。”

三点整，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游书朗站在投影幕前，把所有原始数据、实验记录、第三方检测报告，一份一份地展示给课题组的人看。

“这是我们过去四个月的所有数据。原始文件都在，实验记录本也在，第三方检测报告有盖章。”

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如果有人质疑我们的数据造假，欢迎来查。所有材料都在这里，谁想看就看，谁想查就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田小恬第一个开口：“游主任，我们信你。”

小李也跟着说：“对，我们信你。数据是我们自己做出来的，假不假我们自己最清楚。”

小周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红。

游书朗看着他们，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你们。”

他顿了顿。

“但光你们信不够。外面的人不信，我们的课题就会一直被质疑。所以我和黄教授商量了一下，数据内部公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小陈瞪大了眼睛：“公开？”

“对。公开。”

小李皱了皱眉：“游主任，公开数据的话，我们的技术路线就暴露了。别的课题组可能会抄我们的思路。”

“我知道。”游书朗说，“但这是迟早的事，而且如果不公开，谣言就会一直传下去。技术路线被人抄了，我们可以再做新的。但如果信誉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看着每一张脸。

“你们的努力，不能因为别人的闲话被抹黑。”

田小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游书朗在替他们扛。

第二天上午，刘建国在研究院的内部论坛上发了一封道歉信。

信写得很短，大意是说：关于游书朗主任课题数据造假的言论，是他听信了不实信息，未经核实就传播了出去，给游主任和课题组造成了不良影响，在此公开道歉。

措辞很官方，一看就不是他自己写的——八成是王院长让行政的人代笔的。他只需要签个名。道歉信发出去之后，论坛里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