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256)
“以后不会了。什么事都告诉你。”
游书朗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说的。”
“我说的。”
“如果你忘了呢?”
“你提醒我。”
“如果我提醒了你还忘呢?”
樊霄沉默了一秒。“那我就去睡客房。不用你赶。”
游书朗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樊霄看见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盏灯被拧亮了。
“行,这你自己说的,同样的,我以后也不会瞒着你,如果有,你也可以惩罚我。”
游书朗伸手关了灯。房间沉入黑暗。
两个人躺在黑暗中,谁都没说话。
被子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不知道是被两个人的体温捂热的,还是时间长了自然就热了。
反正比刚才暖了。
刚才他一个人躺在正中间,左边是凉的,右边是凉的,哪边都靠不到。现在右边有一个人,被子盖着两个人,热量从那个人的身体传过来,通过被子,通过空气,通过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温暖着他这一边。
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十几分钟——被子下面动了一下。
樊霄的手伸了过来。先是手指碰到了游书朗的手背,轻轻地,像试探。那个触感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掉在手背上。但游书朗的手指还是缩了一下,不是躲,是条件反射。然后他放松了,没有把手抽走。
樊霄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确定他没有躲,然后整个手覆了上来,盖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掌心有薄茧。
游书朗没动。没抽走,没回应,就那么让他握着。
“书朗。”樊霄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很近。
“嗯。”
“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
“真的?”
“真的。早就不生气了。”
樊霄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像怕用力了会疼。游书朗翻了个手,变成两个人手心贴着手心。樊霄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穿进他的指缝,紧紧地扣在一起。
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樊霄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感。游书朗觉得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从指尖到掌根,每一个关节都被包裹着、覆盖着、保护着。像整个人被握住了一样——不是身体的被握住,是心的被握住。
樊霄翻过身,手臂环过游书朗的腰,把他拉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游书朗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家居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一些。可能是紧张的,可能是高兴的,可能是两种都有。
“你抱得太紧了。”游书朗说。
“怕你跑了。”
“我跑哪去?”
“不知道。但你跑了我会找。”
游书朗没接话。他闭上眼睛,听着樊霄的心跳。那颗心跳隔着后背传过来,闷闷的,但很稳。
像某种古老的钟摆,像某种不会停的承诺。在那颗心跳旁边,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个重一个轻,一个快一个慢,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不分彼此,不分你我。
“书朗。”
“嗯。”
“以后不瞒你了。”
“好。”
“什么事都告诉你。”
“好。”
“心情不好也不瞒你。生气也不瞒你。难受也不瞒你。”
游书朗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训的。”
游书朗没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在黑暗中像一小块碎掉的玻璃,亮晶晶的。
樊霄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痒痒的。游书朗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推开他。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覆在樊霄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上。手指轻轻搭着,没有用力,但樊霄知道那个动作的意思——我没生气。
不只是“没生气”,是“你可以安心了”。
窗外的风停了。
被子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热量从这个人的身体传到那个人的身体,循环往复,像水的循环,像空气的流动,像某种不会停止的自然现象。
游书朗闭上眼睛。困意终于来了。不是身体的困,是心的困。折腾了一天,吵了,气了,罚了,现在终于安静了。
他靠在樊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沉入了梦乡。呼吸变得均匀,身体放松下来,手从樊霄的手臂上滑下来,搭在床单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个找到了窝的猫,把身体缩成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把整个世界的重量交给身下的床、盖在身上的被子、环在腰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