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257)
樊霄没有动。他感觉到游书朗的呼吸变了节奏——不是装睡的那种均匀,是真的睡着了的那种沉。每次吸气都很深,像要把所有空气都吸进肺里;每次呼气都很慢,像舍不得把那些空气吐出来。
他低头,在游书朗的头顶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头发,停留了一瞬。游书朗的头发蹭在他嘴唇上,软软的,凉凉的。
“晚安,书朗。”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游书朗没应。他的呼吸还是那样均匀,沉沉的,暖暖的。
樊霄闭上眼睛,把游书朗往怀里带了带,收紧了手臂,不紧不松——刚好能把一个人留在怀里,又不会让他觉得喘不过气。这个力度他找了很久。以前不是怕摔了不敢抱,就是怕丢了抱太紧。现在他终于找到了。不紧不松,刚好能把一个人留在怀里,又不会让他想挣脱。
窗外的城市都睡了。屋里的两个人也睡了。床头的灯关了,窗帘拉严了,被子盖好了。两个人靠在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慢慢变得同步,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在地下缠绕,枝叶在风中交叠。
游书朗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面朝着樊霄,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搭在他的腰上。樊霄的手臂环着他的背,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像拢着一捧火,怕它灭了,怕它冷了,怕它被别人偷走了。
夜还很长。但天总会亮的。
第89章 清晨的吻
游书朗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正好落在眼皮上,烫得他皱了皱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闷着,听不清。
被子被他的动作蹭得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截光裸的后背——睡衣在夜里卷了上去,腰线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他感觉到身边有人。那个人呼吸很轻,身体很暖,躺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一堵不会说话但一直在那里的墙。
游书朗没睁眼。
他伸出手,往旁边摸了摸。手指碰到了一只手臂——温热的,皮肤光滑,肌肉的轮廓在指腹下起伏。
他的手顺着那只手臂往下滑,摸到了手指,然后停在那里,搭着没动。
“醒了?”樊霄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像砂纸打磨过似的,有种说不出的磁性。那种声音平时在电话里听着觉得冷,在床上听着觉得痒。
游书朗没应。他还没完全醒,脑子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沉甸甸的,转不动。他的手还搭在樊霄的手指上,没有收回来,也没有握紧,就那么搭着。
樊霄也没动。他侧躺着,看着游书朗把脸埋在枕头里的样子。
头发乱糟糟的,翘了一撮在头顶,被阳光照得发亮。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慢,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
他看了很久。
阳光慢慢移动,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光越来越多,把房间照得越来越亮。灰尘在光束里飘浮着,缓慢地、懒洋洋地打着旋,像一群没有目的地的旅人。
游书朗的呼吸变了节奏。从深睡的那种沉,变成了浅睡的那种轻。
他已经醒了,但不想睁眼。不想面对今天——不是今天有什么不好的事,是因为今天和昨天连着。昨天吵了架,罚了睡客房,半夜开了门,和好了。
这些事在他脑子里还没有完全消化,像一顿吃得太快的饭,还堵在胃里,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他不想这么快就面对樊霄的眼睛,不想这么快就开始新的一天。
但他感觉到樊霄在看他。
那种目光是有温度的,比阳光还烫,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
游书朗的睫毛颤了一下。不是他故意的,是忍不住。被一个人那样看着,睫毛会颤,心跳会加快,呼吸会乱。这些他控制不了。
“醒了就别装了。”樊霄的声音比刚才近了一点。他大概凑过来了。
游书朗没动,但睁开了眼睛。
樊霄的脸近在咫尺。
他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搭在两人之间的被子上。
头发也是乱的,比游书朗还乱,像被风吹过的草地,东倒西歪的,有几根翘得特别高。
眼睛下面有很淡的青色——昨晚在客房没睡好。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装了一整个星空。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点得逞的笑意。
“你观察得倒仔细。”游书朗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的事,我都观察得仔细。”
游书朗翻了个白眼,翻到一半的时候变成了笑。他没忍住。白眼翻到一半,嘴角就翘了起来,白眼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表情——像是在嫌弃,又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