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269)
“你今天怎么了?”游书朗问,“一直问奇怪的问题。”
“没怎么。”
“你在想事情。”
樊霄没说话。
“想什么?”游书朗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想公司的事。”
“什么事?”
“一些数字。对不上。”
游书朗翻过身,面朝着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热热的,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流转。
“对不上就别想了。明天再对。现在睡觉。”
“好。”
游书朗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找到了樊霄的手,握了一下,很快松开,像在确认他还在。
然后翻回去,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晚安。”
“晚安。”
但两个人都没睡着。
游书朗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窗帘。那些数字是什么样的数字?公司的账出了问题?还是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樊霄不会说,因为不想让他担心。但他已经担心了。不是担心那些数字,是担心樊霄——担心他一个人扛着,担心他不说,担心他像上次一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了,扛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旁边有人可以分担。
第二天早上,游书朗醒来的时候,樊霄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床单是凉的。他已经起来很久了。
游书朗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着睡衣走出卧室。
客厅里没人,厨房里也没人。
他走到书房门口,门半掩着,里面亮着灯。
樊霄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你几点起来的?”
樊霄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红血丝。“六点。”
“六点?”游书朗走进来,“你睡了几个小时?”
“够了。”
“你眼睛红了。”
“没事。”
游书朗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些文件。
“是樊余吗?”游书朗问。
樊霄的手指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
游书朗没再问。他转身走出书房,去厨房煮了两杯咖啡。
一杯端给樊霄,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喝完再看。凉了就苦了。”
樊霄端起咖啡杯,没喝,就那么端着。咖啡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书朗。”
“嗯。”
“如果有一天我跟家里的人闹翻了——”
“我站你这边。问过了。”游书朗转身走出书房,“咖啡趁热喝。”
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樊霄端着咖啡杯,喝了一口,烫得他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
上午,陈放敲门进来的时候,樊霄已经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桌上的咖啡换了三杯,每一杯都只喝了一半。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眼眶下面有了一层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很好。
不是休息好了的那种好,是那种“找到猎物了”的好——整个人像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准备弹出去。
陈放把一份新的报告放在桌上。“樊总,你让我查的那几个账户,有新发现。”
樊霄翻开报告。
这次的数据比上次更具体——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像一张蜘蛛网,每一根丝都连着同一个中心。
樊余。
不是直接连着的,是通过好几个中间账户、好几个壳公司嵌套在一起的。但追根溯源,都指向同一个源头。像一条河,分了很多支流,但所有的支流都来自同一座山。
“还有,”陈放翻开另一页,“樊余上个月跟白鹏宇见过面。”
樊霄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白鹏宇。这个人从上次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道歉信发了,项目黄了,游书朗说不追究,他就没再管了。
但不是他忘了,是不值得浪费时间。但现在,他跟樊余扯上了关系——一个被樊霄断了财路的人,他去找樊余,能为什么?
他不是去交朋友的。
他是去找靠山的。整个城市能跟樊霄掰手腕的人不多,樊余算一个。不是因为他有多强,是因为他姓樊。
“继续盯着。”樊霄说。
陈放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樊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这个节奏不急不慢,像在等什么,又像在布什么。
白鹏宇搭上了樊余,樊余在挪公司的钱,那些钱去了海外的壳公司。
这些事之间,一定有联系,但联系是什么?钱去了哪?用来干什么?他需要更多时间,更多证据。但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晚上,游书朗做好饭,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今天的菜比平时多了一个——红烧排骨,游书朗特意去菜市场买的新鲜肋排,炖了快两个小时,肉炖得酥烂,骨头轻轻一抽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