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276)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的,苍蝇站上去都得打滑。嘴角挂着那种让人说不出舒服也说不出不舒服的笑意,那笑容不大不小,刚好够让人觉得他在笑,但那个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人后背发凉。
旁边的董事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他笑着摇了摇头,那姿态轻松得不像来开会的,像来看戏的。
他在看所有人,在等所有人,在等那个他等了很久的时机。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樊霄走了进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了一颗。步伐不快不慢,姿态很松弛,像来参加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会议。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就是很平静。
但他的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愤怒更让人害怕。
愤怒是一把火,烧完了就没了。平静是一块冰,你不知道冰下面是什么。可能是水,可能是石头,可能是你不想见到的任何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樊霄身上,然后又迅速移开,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有人低下头假装看文件,有人端起水杯喝水,有人看着窗外,假装外面的风景比会议室里的人好看。
没有一个人跟他对视,没有一个人跟他打招呼,没有一个人站起来迎接他。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在躲闪,每一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今天,谁会赢?
樊霄走到主位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
陈放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把每个人的表情都记了下来。
“人到齐了,开始吧。”
会议按议程进行。
财务汇报、项目进展、市场分析,每一项都很正常,跟上个月的会没什么区别。
数字在屏幕上跳来跳去,PPT一页一页地翻,每个人都很专注地看着屏幕。
但那种正常的底下压着的东西,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樊余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笔。
转得很慢,很从容,像在散步,不着急,不慌张。因为他觉得路是平的,不会突然出现一个坑。
他在等一个时机。
海外业务汇报环节。
樊余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
他动了——不是站起来,不是拍桌子,只是微微前倾了一点。
但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跟着他动了,像一群被磁铁吸住的铁屑。他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
“海外业务这块,最近有个不错的合作机会。”樊余的语气很自信,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觉得自己稳了的那种自信,“一家海外药企,想要进入国内市场,正在寻找合作伙伴。他们在技术上有优势,我们在渠道上有资源。如果合作成了,对双方都是加分项。”
他看了一眼樊霄。
樊霄没接话,看着自己面前的文件,好像那页纸上有什么比他更重要的东西。樊余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我已经跟对方接触过了,”他继续说,“条件谈得差不多了。合同草案也发过来了,我让人审过了,问题不大。”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文件滑了一段距离,停在樊霄手边。樊霄拿起来翻了几页,动作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翻到最后,他合上文件,放回桌上。
“这家公司,”樊霄的语气很平静,“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
“上个月。”樊余没犹豫,对答如流,像排练过很多遍,“对方主动找上来的。我评估了一下,觉得可行。”
“上个月到现在,一个月的时间,合同草案就出来了。樊余,你的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去。有人在憋笑。
樊余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自信的弧度往下塌了一点,但很快恢复了。
“效率高还不好吗?”樊余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机会不等人。对方急着进国内市场,找了好几家在谈。我们如果不快点,就被别人抢走了。弟弟,你不是常说,做生意的关键是速度吗?”
“质量也是关键。”
樊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有人在咽口水,有人把笔放下又拿起来,有人偷看了一眼手表。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没有一个人敢动。
樊余看着樊霄,嘴角的笑容反而更大了。
那是一种别人看不懂的笑——不是心虚,不是慌张,是“你终于上钩了”的笑。
“樊霄,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
“那你为什么处处针对我?”
“我没有针对你。”樊霄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我只是在做一个CEO该做的事。审合同,评估风险,对股东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