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277)
“那你的结论呢?”
樊霄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这家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法人代表是一个不认识的名字。股东名单里没有你,但合作条件对樊氏过于有利,有利到不正常。”
他顿了顿。
“樊余,你在帮谁谈?是帮樊氏,还是帮别人?”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有人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往后倒,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有人在低声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有人拍了一下桌子,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激动。每个人都在说,每个人都在看,每个人都在等——等樊余怎么回,等樊霄怎么接。
樊余的脸不笑了。
嘴角往下撇了一瞬,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眯了一下,像在瞄准。
“你这话什么意思?”樊余的声音变了,少了刚才的从容,多了点被踩了尾巴的猫才会发出的那种嘶嘶声,“你是说我吃里扒外?”
“我没说。”
“你就是在说。”樊余的语速快了起来,像一辆刹不住的车,越跑越快,“你从一开始就看不惯我。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海外业务我说了算,你非要插一手。合同我谈好了,你非要重新审。现在连我谈的合作对象你都要质疑。你到底想怎么样?把我挤走?”
会议室又安静了。
陈放站在樊霄身后,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攥了一下。
樊余看着樊霄,嘴角重新挂上了笑。那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他在享受。
享受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快感,享受看樊霄怎么接这一招,享受这一刻的主动权。
他觉得自己赢了。
“樊霄,我觉得你对我的偏见,已经影响公司的正常运作了。如果你觉得我不行,可以让董事会投票。”
安静。没有人敢接话,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停了。
樊余在赌——赌董事会不敢投票,赌樊霄不敢接招,赌自己在这张桌子上的分量比樊霄重。他觉得董事会的人会站他那边,因为那些人怕樊霄,怕他把下一个目标对准自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樊余在替他们说出他们不敢说的话。
樊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一格都像有人在敲门。
“投票?投什么?”樊霄的声音不大,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投你合不合格?还是投我合不合格?”
“都可以。你选。”樊余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像在看一出跟自己无关的戏。
“不用选。”樊霄打开面前的文件,从里面抽出一叠纸,放在桌上。
纸是白的,字是黑的,很薄,但很重。每个人的目光都被那叠纸吸了过去。
“你的账,还没查完。查完了再投,不迟。”
樊余的眼睛眯了一下。“查账?你查我的账?”
“不是查你的账。”樊霄语气不变,“是查公司海外业务的账。每一笔资金的流向,每一个账户的往来,每一条转账记录。查完了,如果没问题,我给你道歉。如果有问题——”
他看着樊余。
“你跟我走。”
会议室里的钟停了。
不是真的停,是在所有人心里停了。秒针还在一格一格地跳,但没有人在听,没有人在意。
所有人都在等——等樊余怎么回,等樊霄怎么接,等这场戏会不会在今天就收场。
樊余盯着樊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那节奏跟樊霄一模一样,但他敲出来的声音不是沉稳,是不甘。像一个人在学另一个人,学了很久,以为自己学会了,但别人一听就知道你不是。你不是他,你永远不是他。
“好。”樊余笑了一下,“你查。查不到,你走人。”
“查到了,你走人。”
樊余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这家公司,你不签,别人会签。到时候董事会问起来,你可别说我没告诉你。”
他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声音很重——不是不小心关重的,是故意的。
墙面的石膏板震了一下,落下一小片灰尘。桌上那杯水晃了一下,水面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潭,一圈一圈地扩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会议室里的人一个一个地走了出去,速度比平时快,像在逃离一个马上就要爆炸的现场。每个人经过樊霄身边的时候都说了一句“樊总,我先走了”,语气比平时恭敬,也比平时心虚。
最后一个人关上了门。
陈放站在樊霄身后,手里还拿着笔记本。“樊总,他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