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278)
“我知道。”樊霄站起来,走到窗边。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要下雨了。
“他今天是在点炮仗。点完了,扔进人群里,看谁炸。第一个炸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炸了,其他人就会跟着炸。最后所有人都炸了,就没人记得是谁点的了。”
陈放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
“他点的炮仗,哑了。”樊霄转过身,“不是因为他点得不够好,是因为没人敢接。那些人不敢接,因为接了就得表态,表了态就得站队,站了队就没了退路。他们不想选。他们就等着——等我们分出胜负,再站到赢的那边。”
“那我们怎么让他们站过来?”
“不用让他们站过来。只要让他们别站过去就行。”
樊霄转过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有些路走到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那些你以为会陪着你的人,会在路口停下来,看着你一个人往前走。不是他们不想走了,是他们走不动了。而那些你没想到会陪着你的人,会在你最难的时候,走过来,什么话都不说,陪你走完剩下的路。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游书朗站在大厅门口,看着雨幕。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给车加油,樊霄他看了他一眼,把钥匙给了他。
他知道樊霄不是想开车,是想做一件不用动脑子的事。
游书朗站在大厅里面,看着雨越下越大。
他没有伞,也没有问樊霄什么时候下来。
他就站在那里等。
站了很久,久到前台的小姑娘忍不住问了一句“先生,您要不要坐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站累了,但不想坐。
坐着是等,站着也是等。既然都是等,站着吧,快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可能就是想让那个人下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见他。
第97章 游书朗的察觉
有些事情,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游书朗最近发现,樊霄变了很多。
以前他会在厨房里多待一会儿,把蛋煎到边缘微微焦黄,翻面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像在做一件很精密的事。
现在他煎蛋的速度快了,翻面的时候没那么在意了,有时候蛋黄散了也不管。
以前他会坐在餐桌前等他一起吃饭,他不动筷子,他也不动。现在他偶尔会先吃,吃得很急,几口就扒完了,像有人在后面追他。
以前的樊霄,时间是属于他的。现在的樊霄,时间属于那些账。
游书朗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但他没说。不是不想说,是知道说了也没用。樊霄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不去查那些账,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不去对付樊余。
那些事像一列已经开动的火车,停不下来了。
他能做的,不是把火车拦下来,是在火车经过的时候,站在旁边,让它过去。然后等它过去了,看看车上的人有没有受伤。
今天早上,樊霄又起得很早。
游书朗醒来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已经凉了。他伸手摸了摸床单——凉的,没有体温,那个人已经起来很久了。
他坐起来,穿着睡衣走出卧室。书房的灯亮着,门半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很快,很急,像在跟什么东西赛跑。
游书朗站在门口,没进去。
透过门缝,他看见樊霄坐在书桌前,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T恤,头发乱糟糟的。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照得很白,白得像一张纸。那层白色底下,是青色的黑眼圈,是怎么遮都遮不住的疲惫,眉头皱着。
游书朗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
他煮了一壶咖啡。
咖啡豆是上周买的,把咖啡倒进杯子里端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樊霄抬起头。眼睛里有红血丝,眼底的青色比昨天又深了一点。他看着游书朗,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咖啡杯,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怎么了?”
“旁边没人。”
樊霄端着咖啡杯的手指顿了一下。“以后我轻一点。”
“不是你吵醒我的。”游书朗靠在门框上,“是你不在。”
从那天开始,游书朗做了一些事。
很小的事,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记,根本不会记得。
他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钟起床,是因为他要把咖啡煮好,把早餐摆好,把樊霄的手机充上电,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樊霄以前总是到处找车钥匙。那串钥匙像长了腿,今天在玄关,明天在书房,后天在沙发的抱枕下面。他找钥匙的时候会皱眉,会翻遍每一个口袋,会把自己搞得心烦意乱。
游书朗不想让他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