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280)
游书朗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暖和。
樊霄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手握着方向盘,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灭不定。他今天看起来很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里面往外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等多久了?”游书朗问。
“没多久。”
“你每次都说没多久。”
樊霄没接话,发动车子。
车里很安静。
游书朗看着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流淌,像一条河。
“今天查到了什么?”游书朗问。
樊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樊余的海外账户比之前查到的多了两个。钱从公司流出去,经过七个壳公司,最后进了他私人的口袋。每一笔都不大,但加起来是个大数目。像蚂蚁搬家,一只蚂蚁搬一粒米,看不出来。一百只蚂蚁搬一百粒米,你就能看见米堆在移动。”
游书朗没说话。
“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证据还不够。”樊霄的声音很低,“那些壳公司在开曼群岛,层层嵌套,像俄罗斯套娃,打开一个里面还有一个。追到最里面是空的。没有证据,报警也没用。他会被带走,但很快就会被放出来。放出来之后他会更疯狂。因为他知道,你拿他没办法。”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书朗。”
“嗯。”
“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们出去玩。”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游书朗想了想。“海边。”
“好,去海边。看日出。”
车子停在楼下。
游书朗推开车门下了车,樊霄也下了车。两个人并排走进单元门。电梯门关上了,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樊霄。”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在这里。”
灯光白得刺眼,照在两个人脸上。
樊霄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疲惫,有担心,但没有退缩,没有犹豫,没有后悔。
电梯门开了。
“走吧,回家。”
游书朗先走出去。
樊霄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还在书房里对着那些数字皱眉的时候,做了一件又一件不需要他知道的事。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什么都知道。
第98章 深夜的密谈
深夜的城市褪去了白天的喧嚣,像一头终于闭上眼的巨兽,呼吸缓慢而沉重。
樊霄坐在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没点。
烟在他指间转来转去,像一根没有墨水的笔,写不出字,停不下来。
远处的高楼只剩几扇窗还亮着灯,不知道那些深夜不睡的人在等什么,可能是等一个电话,可能是等一个人回家,可能什么都等,只是睡不着。
阳台的门半掩着。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T恤,没披外套,风吹在皮肤上凉飕飕的,但他没动。
不是不冷,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接下来要做的事,需要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不能再像今天——樊余已经盯上了游书朗,这个消息像一把刀插在他胸口。他不知道樊余想做什么,是试探还是警告,是第一次还是最后一次。他不敢赌。
卧室里传来翻身的声音,很轻。
樊霄侧耳听了一会儿,那边安静了。
那个人又睡着了。
他最近睡得很不安稳,总是半夜醒来,又很快睡过去。醒来的时候不说,睡着的时候也不说。但樊霄知道——因为他不在。
他把烟放下,拿出手机,给诗力华发了条消息。
【樊霄:睡了?】
那边回得很快。
【诗力华: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夜猫子。】
【樊霄:出来喝一杯。】
【诗力华:现在?】
【樊霄:现在。】
【诗力华:出事了?】
【樊霄:嗯。】
那边沉默了几秒。
【诗力华:老地方。】
【樊霄:十五分钟。】
老地方是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清吧,不挂招牌,不接散客,只有熟人才知道怎么进去。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调酒的手法很利落。
她见樊霄进来点了点头,没多问,直接把他带进了最里面的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沙发,一张茶几,灯光昏黄。隔音很好,关了门外面什么都听不见。
樊霄坐下,不到十五分钟,诗力华到了。
他穿着一件亮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最近他也忙——帮忙查境外账户,联系各种线人,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但精神还好,他的精神就像他的衣服一样,鲜亮,什么都压不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