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281)
“出了什么事?”诗力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大半夜的叫我出来。”
樊霄没说话,把那几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樊余和一个穿着风衣的人站在一起,地点是研究院门口的停车场,时间是今天下午。
诗力华的脸色变了。“这是……研究院?”
“嗯。”
“他去找游书朗了?”
“没找到。书朗今天下午在实验室,没出来。樊余在停车场等了快一个小时,没等到,走了。”
诗力华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樊余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戴着墨镜,帽檐压得很低。他把自己裹得很严实,但他忘了自己的走路的姿态——那种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的姿态,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以为换了衣服别人就认不出来,但他不知道,有些人不用看脸,看走路的姿势就知道是他。
“这个傻逼。”诗力华把照片扔在茶几上,杯子晃了一下,酒液溅出来,在桌面上淌了一小滩,“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所以才找你。”
樊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没皱眉。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找人盯着樊余。二十四小时。他去哪,见谁,做什么,我都要知道。”
“没问题。”诗力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还有。”樊霄放下酒杯,看着他,“如果他再去研究院,立刻告诉我。”
诗力华看着他。“不报警?”
“报警没证据。”
“那你打算怎么办?”
樊霄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动了不该动的人。他碰我之前,我还可以等。他碰了书朗,我等不了了。”
诗力华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怎么做?”
“收网。”
“现在?”
“现在。”
诗力华盯着他。樊霄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诗力华看得见——那不是愤怒,是刀已经出了鞘。之前刀在鞘里,他可以忍,可以等,可以一步一步地来。现在刀出鞘了,收不回去了。因为鞘破了,刀没有地方放了。
“证据够吗?”
“不够也得收。”
诗力华端起酒杯,没喝,又放下。“你要想清楚。收早了,证据不够,他跑了,就再也抓不回来了。”
“收晚了,他跑了,我的人没了。”樊霄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不是一个等级的。”
安静了很久。包间里很安静,只有冰块在酒杯里融化的声音,滴答滴答的。时间在走,走得很快,快到他们还没准备好,就已经到了必须做决定的时候。
诗力华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行。你说怎么收。”
樊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铺在茶几上。纸上画着一张图——中间是樊余,周围是一个一个的名字,名字之间用线连着。有些线是直的,有些线是弯的,但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人。诗力华凑过去看。
“这些是……”
“樊余的网。”樊霄指着纸上的每一个名字,“这几个人是他的同伙,帮他转移资金,洗钱,做假账。这条线是海外账户的,这条线是国内壳公司的,这条线是白鹏宇那边的。”
诗力华看着那张图,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蜘蛛网。网的中心是樊余,每一个人都连着中心,每一个人都在替中心做事。
“这张网,我织了很久。”樊霄的声音很平静,“现在该收了。但要一步步收,先从最外面收。白鹏宇——他最外面,最容易撬动,也最容易翻供。”
“你要我去找他?”
“不用。让陈放去找他,但你先演一出戏。怎么演?你要让白鹏宇觉得,有人要用他,他的机会来了。你先去见他,跟你面对面谈,开一个很大的条件。他问你怎么合作,你得说——我可以投你,但我的人要先查你的底。他做过那些事,他不敢让你查。他回去找樊余商量,怎么把账做平,怎么把证据处理掉。这就是你的机会。只要他去找樊余商量,他们的通话记录、见面时间、商量内容,全部都会变成证据。”樊霄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剧本,每一个情节都排好了,每一个角色都安排好了,只等演员上场。
诗力华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不叫收网。你这叫钓鱼。”
“鱼咬了钩,不叫钓鱼。鱼把钩吞进去了,想吐吐不出来,才叫钓鱼。”
诗力华盯着他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变成什么样?”
“这么狠。”
樊霄看着自己的手。“不是狠。是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