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282)
“还有一件事。”樊霄放下酒杯,“如果——事情不顺利,我需要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樊霄看着他。“书朗。”
诗力华的手顿了一下。
“如果事情不顺利,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书朗就交给你了。”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诗力华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也停了,像时间停了一样。
“你他妈说什么?”诗力华的声音变了,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是认真的、发紧的、“我听到了但我不想听”的那种。
“我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
“你出不了事。”诗力华打断了他,“你他妈给我好好活着。你要是不活了,游书朗怎么办?你让他怎么办?”
樊霄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所以我才把他交给你。你会照顾好他。”
“我不要你交。”诗力华把酒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酒液溅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你自己的男人,你自己照顾。我不管。我不管——”
他的声音到最后有点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樊霄看着他。诗力华的眼眶没红,但眼睛里那个光暗了。
“好。”樊霄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我们一起活。不管输赢,都活着。”
诗力华盯着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起活。”
樊霄到家的时候快两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游书朗窝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声音很小。他在等他,从十二点等到现在。
“回来了?”
“嗯。”
游书朗没再问了。他站起来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喝了。”
“书朗。”
“嗯。”
“如果有一天——”
“没有如果。”游书朗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你去哪,我去哪。你做什么,我陪你。别说那种话。”
樊霄看着他。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像在做一个决定,那个决定不是在今晚做的。
那个人已经替他做完了,替他选好了。不管输赢,都在一起。不是因为他有多勇敢,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件不用选的事。
“好。”樊霄的声音很低,“不说了。”
游书朗把毯子拉过来盖在他腿上。“睡吧。明天还有事。”
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帘拉严了,城市的灯光透不进来,房间里很暗。
游书朗侧躺着,面朝着樊霄。
樊霄也侧躺着,面朝着他。
“樊霄。”
“嗯。”
“你今天去见诗力华,是不是在计划什么?”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是。”
“危险吗?”
“不危险。”
“骗人。”
樊霄没说话。
游书朗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握住了樊霄的手,十指扣紧,掌心贴着掌心。
“不管危不危险,你去做。”
“你不担心?”
“担心。但你去做。做完了,回来。”
樊霄握紧了他的手。
心里那股翻涌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慢慢静下来了。
不是不在了,是被那只手握住了,不会再翻出来伤人。可能伤别人,但不会伤他。
——这是樊霄最后的底线,也是他最后的庆幸。
庆幸那个人在他最狠的时候没有离开,在他最怕的时候没有退缩,在他最不确定的时候替他做了决定。
那个决定让他知道了,不管外面的网织得有多密,收网的时候有多危险,鱼死网破的时候有多难堪。
他有一个人,不会走。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
那些深夜不睡的人终于撑不住了,关了灯,躺下来。
游书朗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他睡着了。
樊霄看着他,在黑暗中看着他,看不清脸,看得到轮廓——睫毛的弧线,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每一个他都记得,从第一次见面记到现在。
“晚安。”他轻声说。
游书朗没应。
但他的手,在睡梦中握紧了一下樊霄的手。是没意识的,是身体在替他说——我在。
第99章 最后的准备
陈放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档案盒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档案盒。
七个盒子,每一个都贴着标签,标注着里面的内容——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合同文件。每一页纸他都看过至少三遍,每一个数字都核对过,每一条线都追到了尽头。
七是个神奇的数字,不多不少,刚好够把一个人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