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284)
一层纱挡不住风,但可以让他知道——那个人在。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在他转身就能看见的地方,在他不管做什么都会站在他那边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
那口气很长,像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呼出去了。呼出去之后,新的空气涌进来,冷的,带着窗外夜风的凉意。
他闭上眼睛。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新的证据会来,新的人会来,新的决定要做出。那些事,一件一件地做,总能做完的。游书朗在,陈放在,诗力华在。
第100章 游书朗的担忧
游书朗说不清那种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是某一天突然冒出来的,是一点一点积累的,像实验室里那些细胞——今天多几个,明天多几个,你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但说不准它们什么时候会失控。等你想起来要担心的时候,它们已经多到你控制不住了。
最近樊霄变得很忙。
今天早上,游书朗比平时早醒了十分钟。
不是自然醒,是心里有事,身体先于闹钟做出了反应。
他睁开眼睛,旁边的位置空着,床单是凉的。
窗帘没拉严实,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伸手摸了摸那条线,凉的。
书房的门关着,但灯亮着——门缝下面的那道光泄露了秘密。
他站在门口,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敲门之后该说什么。是“你还没忙完”,是“你昨晚几点睡的”,还是“你能不能休息一下”
哪一句都说不出口。
第一句像质问,第二句像抱怨,第三句像施舍。
他不想让樊霄觉得他在质问,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抱怨,更不想施舍。真正在意一个人,不是在他忙的时候敲门,是替他守好那些他顾不上看的地方。
游书朗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鸡蛋、番茄、几片吐司,还有昨天买的牛奶。他拿出两个鸡蛋打在碗里,加了一点盐,用筷子搅散。蛋液在碗里旋转着,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一个人在心烦意乱的时候用手指敲桌面。他把吐司放进烤箱,定了时。然后去书房门口,轻轻推开门,把咖啡放在桌上。
樊霄抬起头,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怎么了?”
“旁边没人。”
樊霄的手指顿了一下,想拉住游书朗的手。
游书朗没让他拉,把咖啡往他面前推了推。“喝了。趁热。”转身走了。
那种不安像藤蔓一样,从游书朗的心里长出来,沿着血管爬向四肢。
不疼,但痒。
你越想忽略它,它长得越快。你越不去想它,它越在你脑子里转。
吃早餐的时候,樊霄一直在看手机。
以前他不会在餐桌上处理消息,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放在口袋里,说“吃饭的时候不看手机”。
现在勿扰模式解除了,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上。每隔几分钟震一下,屏幕亮一下,他看一眼,放下;再亮,再看,再放下。像人在等一个电话,一直不来,一直等;一直不来,一直等。
等到最后你已经不记得自己在等什么了,但你的手还是会一次次地伸向那部手机,一次次地看那个不会亮起来的屏幕。
“樊霄。”
“嗯。”
“今天是周几?”
樊霄愣了一下,看了看手机。“周五。”
“你记得你上次周几休息的吗?”
樊霄想了想,没想起来。游书朗没再问了。他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站起来收碗。
“书朗。”樊霄叫住他。
游书朗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
“等我忙完这阵子——”
“你上次也这么说。”
樊霄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游书朗已经转身走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着,他站在水槽前不知道是在冲碗还是在冲手。
水流从指缝间穿过,凉的。
他想起樊霄的手——以前牵着他的时候是温的,现在也是温的,但那种温不一样了。以前是熨斗熨过衣服的那种温,平整、服帖、让人安心。现在是发烧的人额头上的那种温——该凉的不凉,该暖的不暖。
他在担心一件事,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不知道,所以更担心。
中午在食堂,游书朗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田小恬走过来坐在他对面。“游师兄,你今天吃得比昨天还少。”
“不饿。”
“你脸色也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
“没为什么。”
田小恬不敢再问了,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注意到游书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虽然没有声音,但她能感觉到那个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