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374)
游书朗站在殿前,看着缭绕的香火,心里却装着别的事。
他想起前世那个唯一的寄托,那个叫“添添”的孩子。
他这一世没见过他,但他知道他存在。在这个时间线里,有一个孩子,孤零零地站在雨里,没有人给他撑伞。
这一世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了。
“樊霄,”游书朗转过身,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听说这附近有一家孤儿院,香火钱有一部分是捐给那里的。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樊霄正低头帮他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目光在游书朗略显紧张却又充满期待的脸庞上扫过。
游书朗紧张的时候会有一个小动作——嘴角会微微抿一下,很轻,快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樊霄看出来了。他总是能看出来,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从来没有漏过一次。
樊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游书朗在想什么。这个男人,平日里清冷自持,心里却总是装着这些柔软的责任。实验室里冷冰冰的数据是他在乎的东西,但那些东西底下,藏着一颗比谁都软的心。
“好啊,”樊霄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正好去积积德,保佑我们这次泰国之行顺顺利利。”
……….
孤儿院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棵树,正是开花的季节,甜腻的香气混着深秋的凉风,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和樊霄做游戏,笑声清脆得像碎掉的玻璃,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游书朗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着。他知道他不应该这么急,不应该这么明显地找一个人,但他控制不住。那个孩子在某个角落,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等着一个人来带他回家。前辈子是樊霄来,这辈子他来。
然后他看见了。
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四五岁的模样,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卫衣,蹲在地上看蚂蚁。
别的孩子都在滑滑梯、荡秋千,或者和樊霄玩,只有他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像一朵还没开就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花,没人浇水,没人施肥,但还活着,还撑着。
那一刻,游书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疼,是那种闷闷的、钝钝的、说不清位置的酸。那个人就在这里,在他眼前,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小朋友,你在看什么呢?”游书朗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他不常跟小孩打交道,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吓到他。
小添添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叔叔。他看了很久,久到游书朗以为他要哭了。然后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我在看蚂蚁搬家。它们要回家啦。”
游书朗眼眶一热,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头发很软,细绒绒的,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摸一下就舍不得松手。“那你有家吗?”
小添添愣了一下。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低下头看着地上还在爬的蚂蚁。
蚂蚁排成一条线,一只跟着一只,往墙角的缝隙里钻。它们有家,他也有一个“家”,不是那种有爸爸妈妈的家,是孤儿院,是院长妈妈,是每天一样的三餐和每个月来一次的志愿者。
那不是家,那是一个住的地方。小添添四岁,已经会分辨这两个东西了。
他小声说:“院长妈妈说,会有人来接我的。”
游书朗的手停在他头顶上,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来。
樊霄在和小朋友玩的时候一半注意力在游书朗身上。
他看着游书朗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跟一个小孩说话的样子,看着他的眼眶泛红,看着他的手悬在那个孩子的头顶不敢放下。
这个人在实验室里杀伐决断,数据不对就重做,结果不好就重来,从来不会犹豫。但此刻他对着一颗蚂蚁、一个小孩、一句“会有人来接我的”,犹豫了。不是不敢,是怕——怕自己做不好,怕自己给不了那个孩子想要的,怕自己承不这份责任。
樊霄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傻瓜,明明想领养,还要拐弯抹角地找借口。
他的每一个字都在绕弯子,但每一条弯路的尽头,都是同一件事——他想要一个家。不是有房子的家,是有人的家。有他,有樊霄,有一个小小的、会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孩子。吃饭的时候多摆一双筷子,看电视的时候多一个人抢遥控器,过年的时候多一个红包要包。
“游主任,”樊霄故意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这孩子看着挺机灵的,跟你小时候有点像。要不,我们把他领回去给你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