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之间，这点寒意便被温和的面具完美掩盖，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他早就料到，以陆臻那颗敏感自卑、又极易冲动的心，在情绪崩溃之后，一定会做出极端的事来验证游书朗的爱，或者自暴自弃地寻求慰藉。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这么不留余地。

这对他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不必挑拨，不必设计，不必弄脏自己的手。

侧头看向身旁眉眼间依旧带着淡淡倦意的游书朗。

语气依旧自然无痕，像是临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轻声开口。

“对了，刚刚诗力华发消息过来，说有瓶好酒要给我。”

“他现在就在前面那家清吧的包厢。”

“我们绕几步路过去，很快就好，不会耽误太久。”

游书朗没有多想。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淡：“嗯，好。”

两人转身，朝着巷尾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那家清吧，喧闹的音乐声、酒杯碰撞声、人群的嬉笑打闹声就越清晰，混杂着浓重的烟酒气，扑面而来。

游书朗微微蹙了下眉，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樊霄很自然地往他身侧靠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轻轻挡住身边拥挤而过的路人，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身侧，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碰撞。

“小心一点，注意脚下。”樊霄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细心的照顾，眼神却看似无意地扫过清吧卡座。

游书朗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随意地朝着清吧里卡座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忘记了。

视线穿过晃动拥挤的人群，清清楚楚、毫无遮挡地落在了角落里那张卡座上。

是陆臻。

他看得无比真切。

少年平日里阳光干净的模样荡然无存。

衣衫微微凌乱，领口松垮，露出大片肌肤。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明显已经醉得失去了意识。

他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头歪在一边，没有半分抗拒。

对方的手搭在他的腰侧，甚至还在暧昧地摩挲。

姿态亲昵，越界得刺眼，不堪得让人心头发紧。

那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绝对不能原谅的底线。

曾经那些关于“缺乏安全感”、“太爱我所以才会闹”的借口，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止键。

周围的音乐、喧闹、人声，全都瞬间消失。

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那一幕刺眼的画面，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在心口。

游书朗的呼吸猛地一滞。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钝痛从心底深处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没有冲进去，没有质问，没有嘶吼。

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樊霄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他只是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周围可能投来的好奇目光。

给游书朗留出一片完全不被打扰的空间，守住他最后的体面与尊严。

游书朗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

不过短短一瞬，他再次睁开眼，只是声音很轻，“走吧，哪个包厢，拿完就走吧。”

樊霄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

“算了，一瓶酒而已，我们先走吧，我等会跟诗力华说一声让他闲的时候带给我吧。”

“那也行”

游书朗将手机拿出来拍了张照。

樊霄没有多问一个字，没有多说一句话。

只是动作轻缓地伸手，轻轻护在游书朗的身后。

姿态恭敬又护短，带着他转身。

一步步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喧嚣，一步步走向安静的夜色里。

自始至终，两人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

夜色渐渐深了，曼谷的灯火在夜空里铺展开一片璀璨的光海，宛如流动的星河。

游书朗看着街边的夜景，一言不发。

他脸色平静，眼神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一幕刺眼的画面，从未在他心里掀起过任何波澜。

樊霄没有打扰他，没有追问，没有安慰。

他太懂游书朗了。

有些情绪，不必说出口。

樊霄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游书朗。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深与满足。

游戏结束了，或者说，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20章 有过，但不合适

天刚蒙蒙亮。

微弱的天光透过廉价酒店窗帘那些并不严实的缝隙，像几道苍白的伤痕，斜斜地切在凌乱不堪的床上。

陆臻是在一阵快要炸开的剧烈头痛里，硬生生从深渊般的昏睡中惊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