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67)
游书朗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的东西什么时候搬?”
樊霄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樊霄靠在厨房门框上,隔着客厅看他。两人的距离大概有三四米,但目光撞在一起的时候,像是只有一拳之隔。
“明天。”他说,“明天就搬。”
“不用这么急——”
“急了。”樊霄打断他,语气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迫切,“我怕你反悔。”
游书朗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嗤笑或者敷衍的笑,是真正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无奈和纵容的笑。
“我反悔什么?”他说,“都让你上床了,还反悔?”
樊霄的喉结滚了一下。
“游书朗。”他说,声音低下去。
“嗯?”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游书朗挑眉:“哪种话?”
“让人想犯罪的话。”
游书朗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明显了,连眼睛都弯起来。
“那你忍忍。”他说,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我先看会儿电视。”
樊霄深吸一口气,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手上,但他觉得整个人都是烫的。
晚上九点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完了一档新闻节目。游书朗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部老电影上——法国的,黑白片,节奏很慢。
樊霄靠在他旁边,手臂搭在他肩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他的头发。
“你明天真的不去公司?”游书朗问,眼睛没离开电视。
“下午去。”樊霄说,“上午搬东西。”
“要不要帮忙?”
“不用。”樊霄的手指从他耳后滑到发尾,“你上班就行。”
“几点搬?”
“九点。”
“那我出门之前能帮你收拾一下。”
樊霄的手指停了。
“你不是八点半上班?”
“请一个小时假。”游书朗说,语气很随意,“又不扣工资。”
樊霄低头看他,目光软得像被热水泡过的棉布。
“游书朗。”他又叫全名了。
“嗯?”
“你是不是在对我好?”
游书朗没回答,盯着电视屏幕。电影里男主角在塞纳河边散步,背景音乐是手风琴,调子有点忧伤。
“我只是在做一个正常男朋友该做的事。”他说,声音不大。
男朋友。
这个词从游书朗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樊霄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等了多久?从追尾那天到现在,一个多月。但如果从前世算起,他等了整整一辈子。
“谢谢你。”他说,声音有点哑。
“又谢。”游书朗翻了个白眼,“你今天谢了多少次了?”
“不够。”樊霄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他头顶上,“谢多少次都不够。”
游书朗没挣扎,靠在他怀里继续看电影。
电影还在放,手风琴还在响。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这个夜晚填得很满。
游书朗在樊霄怀里换了个姿势,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闭上眼。
“困了?”樊霄问。
“有点。”
“去床上睡。”
“不想动。”
樊霄没再说话,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下巴搁在游书朗的头顶上。
客厅里只有电影的声音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
过了大概十分钟,游书朗的声音又响起来,含糊得像梦话。
“樊霄。”
“嗯。”
“你明天搬东西的时候,别带太多衣服。”
“为什么?”
“衣柜放不下。”
樊霄笑了,笑声震在胸腔里,传到游书朗的后背上。
“好。”他说,“那我只带几件。”
“嗯。”
“游书朗。”
“嗯?”
“晚安。”
游书朗没回答。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地打在樊霄的锁骨上。
樊霄低头看着他,伸手把滑下来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电视里的电影还在放,但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里这个人身上——呼吸的频率、睫毛的颤动、嘴唇微微张开的样子。
这是真的。
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前世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这个人真的在他怀里,睡着了,很安心,很放松,没有防备。
樊霄闭上眼,把脸埋进游书朗的头发里。
洗发水的味道还没散干净,混着一点沐浴露的香气,和一种只属于游书朗的、干净的、温暖的气息。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这次,我一定好好活着。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