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69)
【你是不是把我当猪养?】
【不是。把你当男朋友养。】
游书朗没回消息了。但过了大概三十秒,发来一个句号。
樊霄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
句号。游书朗的句号通常意味着“我听到了但不想接话”,或者“你说得对但我不会承认”。
他猜是后者。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整理剩下的箱子。
书房的那个箱子最小,里面只有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书不多——三本专业书籍、两本小说、一本诗集。小说是中文的,诗集是泰文的,封面已经泛黄了。
日用品箱子打开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里面有一个黑色的洗漱包、一条浴巾、一双拖鞋、一个剃须刀、一盒没用完的发胶。
他把洗漱包放进卫生间的柜子里——和游书朗的洗漱用品并排放着。游书朗的牙刷是蓝色的,他的灰色,杯子里两支牙刷靠在一起,像两根靠在一起的筷子。
浴巾挂在毛巾架上,挨着游书朗的那条。一条灰色一条白色,洗完澡的时候会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拖鞋放在鞋柜旁边——一双黑色的,和游书朗那双深蓝色的并排摆着。尺码不一样,但款式差不多,都是那种软底的棉拖鞋。
樊霄蹲在鞋柜前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又看了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两双拖鞋并排摆着,蓝色和黑色,大一号和小一号。
这次没发给诗力华。他存进了相册里,相册的名字叫“家”。
中午的时候,他给游书朗发了一条消息【饭吃了吗?】
回复来得很快:【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红烧排骨,炒青菜,一碗汤。】
【好吃吗?】
【你猜。】
【不好吃。】
【你又猜对了。】
樊霄看着屏幕,想象游书朗坐在食堂里的样子——一个人占一张桌子,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皱了一下眉,但还是吃完了。不会浪费食物,这是游书朗的习惯。
【明天我给你送。】他打字。
【不用。我明天带饭。】
【那给我也带一份。】
【你自己没手?】
【有手。但想吃你做的。】
游书朗又发了一个句号。
樊霄笑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道裂缝——或者说,以前没有哪个地方能让他注意这些细节。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注意每一件事——墙上的裂缝、窗帘的颜色、地板上的一道划痕、阳台上那盆快死了的绿萝。因为这些都属于一个叫“家”的地方。
他的手机又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诗力华打来的。
“喂。”
“你在哪?”诗力华的声音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在家。”
“哪个家?”
“……游书朗家。”
诗力华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我就知道。樊总,您老人家今天又不来公司?”
“下午去。”
“下午几点?”
“两点。”
“您知道现在几点吗?”
樊霄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四十。”
“所以您打算在人家家里再待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我们的家。”樊霄纠正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说什么?”
“我说,是我们的家。”樊霄说,“我搬进来了。”
诗力华又沉默了五秒,然后发出一声长叹:“完了,彻底完了。樊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没遇到他。”
“你以前,一个人扛整个樊氏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现在搬个家高兴成这样?”
“不一样。”樊霄说,语气很平静,“以前是为了活着。现在是为了活着。”
两个“活着”,意思完全不同。
诗力华听懂了。他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行吧,高兴就好。两点,别忘了开会。”
“忘不了。”
“还有——别在会议上傻笑。上次你开会的时候笑了三回,底下的人都吓坏了。”
“我没笑。”
“你笑了。财务总监给我发消息,问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樊霄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确实在笑。嘴角弯着,眼角皱着,整张脸都在发光。
他对着镜子说了一句:“收敛点。”
镜子里的人没听。
他放弃了。
他到公司的时候刚好两点。电梯门打开,前台小姑娘站起来打招呼:“樊总好。”
“嗯。”
“今天气色很好。”小姑娘说完就后悔了,以为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