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70)
但樊霄停下来,看了她一眼:“谢谢。”
然后他走了。前台小姑娘愣在原地,旁边的同事戳了她一下:“你刚才说什么了?”
“我说他气色很好。”
“然后呢?”
“他说谢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樊霄说谢谢。樊霄居然说谢谢。
“他是不是恋爱了?”同事小声说。
“不可能。”前台小姑娘摇头,“他那张脸,谁能拿下他?”
她们不知道的是,那张脸的主人,两个小时前正蹲在鞋柜前拍两双并排的拖鞋。
下午的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樊霄全程面无表情,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把三个提案批了两个半。财务总监会后跟旁边的同事说:“今天正常了,没笑。”
同事说:“你没看他的手机。”
“手机怎么了?”
“他开会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笑了零点三秒。然后立刻收回去,但被我看到了。”
“笑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一条消息,内容没看到,但备注名是一个字。”
“什么字?”
“‘游’。”
四点半的时候,樊霄从会议室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游书朗三点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可能晚半小时。”
他四点回了一句:“好。我等你。”
五点的时候,他开车到了医药门口。这次没停在老位置,往前开了一点,停在一个能看见大门又不挡路的地方。
他靠在驾驶座上,把座椅调到一个舒服的角度,然后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里多了十几张照片——衣柜、拖鞋、牙刷、浴巾、那盆快死了的绿萝、阳台上晾着的两件衣服。
他翻到那张绿萝的照片,放大看了看。叶子黄了大半,土也干了,盆底还有一圈水渍——游书朗大概浇过水,但浇太多了,根可能已经烂了。
他存了一个备忘录:“买新绿萝。或者问问花店的人怎么救。”
然后他又翻了翻消息记录。游书朗今天发了七条消息,他数过了。七条。昨天是十一条。前天是五条。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平均数,然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把手机锁屏了。
五点三十一分,游书朗从大门里走出来。
樊霄按了一下喇叭。
游书朗抬头看见他的车,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等多久了?”他问,把副驾的纸袋放在后座。
“刚到。”
“骗人。”游书朗系好安全带,“你车停的位置,从大门走过来要三分钟。如果是刚到,你不会停这么远。”
樊霄看着他:“你观察力一直这么强?”
“对你比较强。”游书朗说,“你每次都说‘刚到’,但每次都不是。”
樊霄发动车子,没说话。
“你耳朵红了。”游书朗说。
“风吹的。”
“车窗关着。”
樊霄把车窗降下来,让冷风灌进来。
“现在吹了。”他说。
游书朗笑了一声,没再戳穿他。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开得很慢,走走停停,旁边的车道上全是急着回家的车。
红灯的时候,樊霄停下车,侧头看了一眼游书朗。
游书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很均匀。不是睡着了,是在闭目养神。
樊霄伸手,把空调的出风口往游书朗那边拨了一下。
四月底的天气已经有点热了,游书朗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然后他收回手,放在方向盘上。
但只放了一秒。
他又伸手了。这次是游书朗的手——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樊霄的手指碰上游书朗的指节。
游书朗没睁眼,但手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樊霄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扣。
游书朗的手比他小一点,凉一点,但握起来刚刚好,像是天生就该放在这里。
绿灯亮了。
后车按了一下喇叭。
樊霄没松手。他单手扶着方向盘,踩下油门。
游书朗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看路。”他说。
“在看。”樊霄看着前方的路,手指收紧了一点。
“单手开车不安全。”
“我开得很稳。”
“你开得稳是因为车速三十。”游书朗说,“不是因为单手。”
“那你帮我看着路。”樊霄说,“你看左边,我看右边。”
“我又不是你的副驾导航。”
“你是。”樊霄说,“你什么都是。”
游书朗没接话。但他的手没有抽回去。
车子开到一个路口,红灯又亮了。樊霄停下车,转头看游书朗。
游书朗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和彼此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