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78)
“写完了?”他问,声音被晚风吹得有点散。
“嗯。”游书朗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等多久了?”
“没多久。”
“你每次都说没多久。”游书朗看了一眼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锁骨上方有一小片皮肤露出来,被路灯照得发白,“但你的领带松了。你是等烦了才松的。”
樊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笑了一下:“被你发现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
“五点多一点。”
五点多一点。现在是六点过三分。他等了快一个小时。
“怎么不进车里等?”游书朗问。
“车里闷。”樊霄说,“外面空气好。”
“外面有蚊子。”
“没咬我。”
“那是因为你血不好喝。”游书朗绕过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樊霄没动。他站在车门旁边,看着游书朗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然后把饭盒袋放在后座。
“看什么?”游书朗抬头看他。
“看你。”樊霄说,“今天累不累?”
“还行。”游书朗靠在椅背上,“写了四个小时报告,手都麻了。”
“那回去我给你按按。”
“你会按?”
“昨天不是按过吗?”
“昨天是按肩膀。今天手麻。”
“手也按。”樊霄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来,系好安全带,“全身都按。”
“不用全身。”游书朗瞥了他一眼,“别得寸进尺。”
樊霄笑了,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路灯已经全亮了。六月初的傍晚,天黑得比春天晚,但一旦暗下来就暗得很快。街道两边的店铺亮着灯,行人匆匆地走过,有拎着菜回家的,有牵着孩子的,有并肩走在一起的情侣。
游书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他的右手还在发麻——写了四个小时报告,握鼠标的姿势一直没变,手指和手腕都僵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樊霄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
“手给我。”他说。
“干嘛?”
“帮你揉揉。”
“你开车。”
“红灯。”
游书朗看了一眼——前面确实是红灯,还有四十多秒。他把右手伸过去。
樊霄握住他的手,拇指按在他的掌心,慢慢地揉。他的拇指很有力,每一下都卡在穴位上,按下去的时候有点酸,松开的时候很舒服。他从掌心揉到手腕,从手腕揉到每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像是某种仪式。
樊霄说,“但你的手很好看。”
“这跟按摩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是想夸一下。”
游书朗抽了一下手,没抽动。樊霄握得很紧,但力道不重,刚好是那种“我不想松但你硬要抽也能抽走”的程度。
他没抽。
绿灯亮了。樊霄松开手,扶着方向盘踩下油门。
游书朗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掌心还残留着樊霄拇指按过的触感,有点热,有点麻,和写字写出来的那种麻不一样——那种麻是僵的,这种麻是软的。
车子开到一个路口,拐弯的时候,游书朗忽然开口:“樊霄。”
“嗯。”
“你刚才在楼下站着,想什么呢?”
樊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想以前的事。”他说。
“什么事?”
“很久以前的事。”
“多很久?”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车子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小时候。”他说
车子开进小区地库,停好。两人下车,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游书朗站在樊霄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倒影——他比樊霄矮一点,肩膀窄一点,站姿也更随意。樊霄站得很直,但肩膀微微向他的方向倾斜,像是某种无意识的靠近。
“你今天没吃午饭。”樊霄忽然说。
游书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中午发的照片,饭盒里的菜没怎么动。狮子头少了一口,豆芽少了两口,汤基本没喝。”
“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我说过,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电梯门开了。游书朗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
“食堂的饭不好吃。”他说,换了鞋走进客厅,“而且今天太忙了,没胃口。”
“那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
“好。”
樊霄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游书朗靠在沙发上,把腿盘起来,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换了一圈,停在一个美食节目上——一个厨师在教怎么做清蒸鲈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