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80)
樊霄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人并排靠在栏杆上,肩膀挨着肩膀。
“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圆。”樊霄说。
游书朗抬头看了一眼——确实是圆的,挂在城市的天际线上方,又大又亮,把周围的云照成了银白色。
“十五了吧。”他说。
“十六。”樊霄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你还知道这个?”
“每年中秋都会看月亮。曼谷的月亮也圆,但没这里的好看。”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你。”
游书朗转头看他。樊霄也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月光里撞在一起。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扯上我?”游书朗说。
“不能。”樊霄说,“什么事都能扯上你。”
游书朗笑了一下。
“你笑了。”樊霄说。
“嗯。”
“右边嘴角比左边高。”
“我知道。”
“你不反驳了?”
“懒得反驳。”游书朗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着客厅里的灯光,“你今天等了快一个小时,不烦吗?”
“不烦。”
“不无聊?”
“不无聊。”
“那你站在楼下干什么?”
“想你。”樊霄说,“想你今天开会顺不顺利,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的报告写完了没有,想你会不会加班到很晚,想你是不是又忘了喝水。”
“你把自己当什么?保姆?”
“当男朋友。”樊霄说,“男朋友就是想这些的。”
游书朗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穿着一双拖鞋,樊霄的拖鞋并排摆在旁边,黑色和深蓝色,大一号和小一号。两双拖鞋的鞋尖都朝着客厅的方向,像是在说“我们进去吧”。
“走吧。”他说,“进去。”
两人走进客厅。
樊霄把阳台的门关好,拉上窗帘。游书朗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综艺节目还在吵,关了之后整个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偶尔的车声。
“困了?”樊霄问。
“有点。”游书朗打了个哈欠,“今天耗神。”
“那去睡。”
“你呢?”
“再坐一会儿。”
“坐什么?”
“坐在这里。”樊霄说,“想想明天的事。”
“明天什么事?”
“明天给你做红烧肉。还要买点水果,冰箱里的蓝莓不新鲜了。对了,阳台上的绿萝该浇水了,花店的人说三天一次,明天正好第三天。”
游书朗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在外面是樊氏集团的掌门人,是商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角色。
但此刻他坐在沙发上,掰着手指头算明天要做什么——做红烧肉、买水果、浇绿萝。
像一个普通的、居家过日子的、认真生活的人。
“樊霄。”游书朗叫他。
“嗯。”
“行了。”他站起来,“睡觉。”
他走进卧室,掀开被子躺下去。樊霄跟进来,关了卧室的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很柔和。
樊霄在床的另一边躺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游书朗面朝天花板,樊霄面朝他。
“关灯了?”樊霄问。
“嗯。”
樊霄伸手关了夜灯。房间里暗下来,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月光,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空调的嗡嗡声,彼此的呼吸声,窗外偶尔的车声。
“游书朗。”樊霄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低。
“嗯。”
“今天高兴吗?”
游书朗想了想。今天开了三个会,写了四个小时报告,午饭难吃,手写到发麻。但是——早上有人给他买了咖啡,中午有人给他发了夕阳的照片,晚上有人给他做了酸辣土豆丝,有人在楼下等了他快一个小时,有人握着他的手说“舍不得”。
“还行。”他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那我当你高兴了。”
“随便你。”
樊霄在黑暗里笑了一声。然后游书朗感觉到被子动了一下——樊霄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晚安。”樊霄说。
游书朗没回。他闭上眼,手没有抽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面朝樊霄的方向。黑暗里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樊霄的呼吸——均匀的,温热的,落在他的额头上。
“樊霄。”
“嗯。”
“明天早点回来。”
樊霄的手收紧了一点。
“好。”他说,“我早点回来。”
游书朗闭上眼,这次真的睡着了。
睡着的最后一秒,他感觉到樊霄的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很轻,很短暂,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