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混吃等死,却被亲爹坑上龙床(10),番位
贡生们按唱名顺序,依次悄无声息地入座。
林清颜的位置在偏前的位置。
他端正跪坐于蒲团上,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题目宣毕,偌大的保和殿内,便只剩下纸页翻动与研墨的细微声响。
萧烬高坐御案之后,一手随意支着额角,目光似落在虚空某处,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时辰一到,引礼官便示意停笔。
内侍们鱼贯而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收卷。
殿内气氛陡然一变。
有人如释重负,面色稍霁。
有人却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盯着被收走的试卷,眼神中满是懊恼与不甘,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试卷被迅速汇总,送至大殿两侧早已等候的阅卷官员处。
数位大臣围坐案前,开始现场批阅。
他们低声交谈,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微微颔首,笔尖朱砂不时落下。
林清颜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垂眸看着地面,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也并无太多波澜。
他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试卷被分作几摞,由几位阅卷大臣分别批阅。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和极低的议论声。
一位须发花白的阁老捋着胡须,微微点头,对身旁的同僚低语:“这篇……倒有些见地,虽不张扬,但条理清晰,所提漕运分段查验、增设仓廪以平抑粮价之策,颇为务实。”
旁边另一位大臣闻言,也凑近看了看,附和道:“确实扎实,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非纸上空谈。”
另一边的案几前,一位官员则轻轻摇头,放下手中的朱笔,叹道:“唉,这篇就……华而不实,引经据典倒是热闹,落到实处却空洞无力。”
这时,一位与林父相熟的官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目光在殿中静坐的贡生群里扫了一眼,又转向林父的方向,压低声音笑问道:“林尚书,我记得令郎今日也在殿试之列,不知是哪一位高才?”
林父就坐在不远处,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王大人说笑了。殿试规矩森严,岂容私相探问?”
“犬子若有些微薄才,自有诸位大人公断。若是不成器,老夫此刻说出来,岂不徒惹笑话?”
“嘿,你这老狐狸,口风倒是紧。”那王大人笑骂一句,倒也不再追问。
恰在此时,另一位负责批阅另一摞试卷的官员,拿起其中一份,仔细看了几眼,忽然轻“咦”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的笑意。
“我想,我应该知道是谁了。”
众人好奇:“是谁?”
“你们看看这篇,沉稳务实、条分缕析,还有这手清隽而不失风骨的字,倒有几分林大人的影子。”
“这考生名叫……林清颜,姓氏也对的上,莫不就是贵府人称文曲星降世的林三郎?”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位大臣也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接过试卷传看,只见文章结构严谨,论据扎实,提出的建议虽不惊人,却步步稳妥,可行性极高,果然是一派沉稳持重的风格。
“嗯,言之有物,不尚虚谈,确是实干之才的苗子。”
“字也写得好,见字如见人,想必是位端方君子。”
第8章 抬起头让朕瞧瞧
林父被点了名,又被同僚夸赞儿子,面上虽仍保持着矜持,但眼角细微的笑纹还是泄露了一丝骄傲。
“诸位大人过誉了。小孩子家文章,稚嫩之处想必不少。殿试乃为国选材,诸位秉公批阅便是,切勿因老夫而有所偏颇。”
话虽如此,但众人心中都已有了数。
这份卷子,无论如何,一个上等的评价是跑不掉了。
至于最终名次,能否进入那最为荣耀的“一甲”之列,还需综合所有阅卷官的意见,以及御座上帝王的最终圣裁。
几位大臣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将那份属于“林清颜”的试卷,放在评价颇佳的那一叠最上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底下站着的那些贡生,渐渐都有些撑不住了。
他们天没亮就起来,怕殿前失仪连早饭都不敢多吃,又聚精会神写了那么久的策论,心神耗得厉害,这会儿干站着,腿都开始发软发颤。
林清颜额头也冒出了虚汗。
他早上倒是吃了点,可身子骨本来就不比旁人强健,风寒才好没几天,站到现在,已经是咬牙硬撑了。
好不容易,那边几位阅卷的大臣总算商议妥当,挑出了十篇最好的,由李范接过来,送到了萧烬面前。
萧烬像是才回过神来,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慢慢看着。
翻到其中一张时,他手指停了一下,偏头问李范:“这个林清颜……是林正远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