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闻时已经跨过石门了。

门里雾更浓，路两边的房子破破烂烂的，整座镇子安静得跟坟场似的。

赵观之的腿已经开始抖了：

“来来，我害怕。”

纪来之回头看他一眼：“你一个正儿八经的修士，怕什么鬼？”

赵观之理直气壮：“我就是怕鬼！我爹说鬼这东西，你修为再高也管不住自己害怕！”

闻时突然笑了笑：“你爹说得对。”

赵观之正要继续说点什么，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啪。”

三个人同时停住了。

赵观之哆嗦着问：“什、什么声音？”

“啪。”

又是一声。

这回听清了，是翻书的声音。

从镇子深处传来的，很轻，但在安静的废墟里格外清楚。

“啪。”

“啪。”

“啪。”

翻书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有人在飞快地翻页。

赵观之吓得腿软，纪来之把他往身后一拽，闻时也往前走了一步，将两人护住。

然后翻书声停了。

停了大概三息，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闻时：“《三国演义》？”

声音继续：“周末七国分争，并入于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争，又并入于汉……”

念着念着，声音变了，变成一个书生的声音，幽幽怨怨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闻时皱眉：“这回是《牡丹亭》？”

然后声音又变了：“话说那武松打虎，那大虫扑过来，武松一闪，闪在大虫背后……”

纪来之抢答：“是《水浒传》！”

闻时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他刚迈出去，那些声音全停了。

停了大概一息。

然后所有的声音一起响起来——

女人、男人、老头、小孩、书生、将军、小姐、丫鬟、和尚、道士、神仙……

全在说话，全在念书。

念的全是不一样的书。

《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诗》《书》《礼》《易》《春秋》《史记》《汉书》《三国志》……

《西游记》《水浒传》《三国演义》《红楼梦》《金瓶梅》《肉蒲团》《痴婆子传》《隔帘花影》……

《徒儿的龙根比法宝还硬》《双修大典上，我掏出了八块腹肌》 《别惹药王谷：我的春药能弑神》 《修仙界的共享鼎炉》 《躲不开了，整个修真界都在馋我身子》《靠刷“每日一啪”任务，我飞升了》

几百种声音，几百本书，同时念，嗡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苍蝇在脑子里转。

第47章 徒儿的心声好奇怪

雾越来越浓，那些声音越来越吵。

闻时微微侧耳，眉梢动了一下。

他在那片嘈杂里分辨出了几个书名，有正经的经史子集，也有……不那么正经的。

“《徒儿的龙根比法宝还硬》？”他低声念了一遍，语气平平的，“这是什么书？”

纪来之差点没绷住，咳嗽了一声把笑压回去：“大概是……话本子吧。”

闻时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讲兵器的？龙根是什么法宝，为师怎么没听说过。”

纪来之：“……”

赵观之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听见这段对话，从指缝里露出半张脸：“来来，前辈……这么纯的吗？”

纪来之踩了他一脚，小声说：别瞎说，我师尊就是读书读得正，不看这些杂书。”

赵观之龇牙咧嘴地揉脚，还没来得及回嘴，那些声音突然全停了。

闻时抬头往镇子深处看，雾里头有个人影，影影绰绰的，站在一座楼前头。

那人影动了动，朝他们走过来。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书生打扮的男人，穿着青衫，戴着方巾，手里捧着本书。

书生站在三步开外，盯着闻时看。

“你身上有光。”

纪来之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闻时前头：“我们路过，借个道。”

书生的目光移到纪来之身上：“你身上也有光，你俩的光是一模一样的。”

赵观之从地上爬起来，哆嗦着问：

“我、我呢？”

书生看了他一眼：

“你没有光，你身上全是铜臭味。”

赵观之：“……”

纪来之忍不住笑了，笑完才一脸正色：“书生，原先镇子上的人呢？”

书生翻了一页书：“人在书中，进去了就出不去，翻开了就合不上。”

闻时皱眉：“说人话。”

书生举起手里的书：“写进去的人就出不来了，除非我写完这本书。”

书皮上写着四个字：《无字天书》。

他翻开书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写的是各种故事，有神仙打架的，有妖怪吃人的，有书生小姐私奔的，有黄色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