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宋临和季无尘已经逼近小船。

周观澜抬起铜灯，嘴里吐出的却不是人声。

“开门人。”

“归位。”

顾云舟听见这三个字，掌心药印又开始发烫。

他咬牙。

“它在叫我。”

谢无妄冷声：“不准听。”

顾云舟看他。

“你刚才被叫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谢无妄一顿。

顾云舟用没受伤的手抓住他的袖口。

“现在扯平。”

谢无妄看着他，低声道：“这种事不用扯平。”

塔外，季无尘一剑斩向铜灯。

铜灯裂口扩大。

周观澜的身体剧烈一颤，黑色眼睛里浮出一瞬人的痛苦。

宋临喊道：“长老！”

顾云舟立刻看向海面。

“他还有意识。”

谢无妄道：“很弱。”

顾云舟撑着要站起来。

谢无妄按住他。

“你又想做什么？”

顾云舟看向周观澜。

“他是证据。”

谢无妄没有松手。

顾云舟道：“不救他，界外气会直接毁掉这具借身。到时候周观澜本体也可能死，三百年前旧令那条线就断了。”

谢无妄冷声：“他想杀你。”

“所以更不能让他死得这么便宜。”

谢无妄沉默片刻，把他扶起来。

“我带你到门口，不许出去。”

顾云舟点头。

“行。”

他们走到塔门前。

顾云舟拿出一枚银针，又用药印药息轻轻裹住针尖。

“宋临，刺他眉心！”

宋临回头，脸都绿了。

“我？”

顾云舟喊：“你离得最近！”

宋临咬牙接住顾云舟甩来的银针。

周观澜提灯反扑，季无尘挡住灰火，宋临抓住空隙，一针刺入周观澜眉心。

周观澜惨叫一声。

那声音一半是他自己，一半像从海底传来。

铜灯彻底碎裂。

小船上的黑灯灭了。

周观澜身体一软，倒在船头。

海面上的界外气也随之退去。

灯塔里的青灯终于稳住。

宋临喘着气，回头看向塔门。

“成了？”

顾云舟刚要回答，顾雪灯忽然脸色一变。

“没有。”

海面上，碎掉的铜灯里飘出一缕灰火。

灰火没有扑向谢无妄，也没有扑向顾云舟。

它直直钻入灯塔最底层的灯池。

顾雪灯猛地回头。

“它找到了旧灯芯！”

顾云舟心口一沉。

“什么旧灯芯？”

顾雪灯看着灯池下方浮出的黑色纹路，脸色难看。

“东海灯塔不是用来找第七骨的。”

“它原本，就是封界门的第一盏灯。”

谢无妄抬眼看向灯池。

心骨在他胸口重重一跳。

顾云舟掌心药印也亮了起来。

灯池底部，一道极细的门缝缓缓浮现。

门后，有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咔。

顾云舟听见那声音，脸色彻底冷下去。

第七骨又在门外。

这一次，它离得更近了。

第72章 灯芯

灯池底部的门缝只开了一线。

那一线灰白色的光从水痕一样的石纹里渗出来，照得旧灯塔里的每一盏灯都在颤。

顾云舟站在塔门边，脚踝被药带勒得发麻，掌心药印隔着药布一阵一阵发烫。他刚想往前走，谢无妄已经拦在他身前。

“别过去。”

顾云舟抬眼。

“你看得懂灯阵？”

谢无妄垂眸看他。

“我看得懂你现在走不稳。”

顾云舟一时没接上话。

顾雪灯站在灯池旁，脸色比刚才更白，指尖按着青灯灯座，声音发紧。

“旧灯芯被界外气点醒了。它现在认两种东西。”

顾云舟问：“哪两种？”

顾雪灯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谢无妄。

“顾氏药印，旧神第七骨。”

谢无妄的眼神冷了下来。

灯池底部，门缝又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敲了一下。

咔。

这一声比刚才更清楚。

旧灯塔的墙壁跟着震了一下，塔内两盏灯火熄灭，灯下刻着的顾字也暗了下去。

顾雪灯立刻抬手，用自己的血在灯座上一抹。

青灯重新亮起。

顾云舟脸色一沉。

“你用血守灯？”

顾雪灯把手藏回袖中，语气平静。

“东海顾氏三百年都这么守。”

顾云舟看着他。

“所以你现在还算活人，是靠灯撑着。”

顾雪灯沉默。

谢无妄淡淡道：“他说真话。”

顾云舟心口压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顾雪灯刚才那句“现在还算”是什么意思。

东海顾氏守的不是一座灯塔。

是界门第一道缝。

他们把自己的血，一代一代喂给旧灯芯，让第七骨无法顺着门外的呼唤回来，也让界外的东西不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