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舟看向灯池底部那道门缝。

“还有多少顾氏守灯人？”

顾雪灯道：“我一个。”

塔里安静下来。

宋临脸色变了。

“一个人守三界旧边？”

顾雪灯瞥他一眼。

“清玄宗想起来问了？”

宋临被刺得脸色一白，却没有反驳。

季无尘站在塔门外，衣袍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他看着灯池，声音低沉。

“东海顾氏这些年没有求援？”

顾雪灯笑了一下。

“求过。”

季无尘手指微微一紧。

顾雪灯继续道：“信送到清玄宗，回来的只有一句，东海无顾氏。”

宋临猛地抬头。

季无尘的脸色也变了。

顾云舟伸手按住药箱，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笔账也记上。”

顾雪灯看向他。

“你现在记账，手不疼？”

顾云舟道：“疼。”

“那还记？”

“疼也不耽误记仇。”

顾雪灯看了他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像顾家人。”

谢无妄垂眼看向顾云舟，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顾云舟察觉到，抬头看他。

“你又怎么了？”

谢无妄道：“你脸色不好。”

顾云舟低声：“这地方气息压药印，正常。”

谢无妄没说话。

目骨看得太清楚。

顾云舟药印在疼，脚踝在疼，刚才强行点灯后经脉也在疼。他说正常，谢无妄却能看见他的药息一直乱。

顾云舟被他盯得心里发虚，只好改口。

“是有点难受。”

谢无妄伸手扶住他的腰。

“坐下。”

“现在坐？”

“坐。”

顾云舟看着谢无妄的脸色，最后还是坐到了旁边石阶上。

宋临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

以前他见顾云舟，只觉得这小药修嘴硬得烦人，天塌下来都能先翻账本。现在看谢无妄一句“坐下”，顾云舟竟然真的坐了，他反倒有点不适应。

顾云舟坐下后也觉得不自在，冷着脸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液。

“顾雪灯，灯芯现在怎么压？”

顾雪灯道：“用顾氏药印封灯池三处裂纹，再用旧神心骨压界外气。”

谢无妄直接道：“不行。”

顾云舟也看向顾雪灯。

“换一个。”

顾雪灯不意外。

“这是最快的办法。”

顾云舟道：“最快一般最伤人。”

顾雪灯点头。

“会伤你，也会伤他。”

谢无妄的眼神更冷。

顾云舟低头看灯池底部。

三处裂纹，分别在青灯下方、东侧灯柱、池底门缝边缘。药印可以封裂纹，但他现在药印刚愈合，又带伤，顶多撑住一处。

心骨能压界外气，可谢无妄心骨刚归位，门外第七骨又在喊他。让谢无妄去压，就等于把人送到钩子前。

顾云舟想了片刻，问：“旧灯芯认顾氏血，那它认不认顾氏药？”

顾雪灯一怔。

“药？”

“血能守，药也能守。”顾云舟打开药箱，“东海顾氏三百年用血喂灯，因为你们没有归生和续骨。现在两印都在我身上，没必要继续用血。”

顾雪灯看着他掌心的药布。

“你的药印撑得住吗？”

“撑不住太久。”

顾云舟说得很坦白。

谢无妄低头看他。

顾云舟先一步道：“我说的是实话。”

谢无妄仍旧看着他。

顾云舟补了一句：“所以要借你的心骨一点气。”

谢无妄道：“怎么借？”

“你坐我后面，心骨气给我一缕，不能过多。”

谢无妄皱眉。

“你会疼。”

顾云舟抬眼。

“你也会。”

谢无妄不说话了。

顾云舟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

“谢无妄，现在不是你疼我疼的问题。门缝已经开了，先封住再吵。”

谢无妄看着他，许久才道：“两息。”

顾云舟：“……”

“你现在学会讨价还价了？”

谢无妄很认真：“两息后停。”

顾雪灯道：“至少四息。”

谢无妄看过去。

顾雪灯立刻改口：“三息半。”

顾云舟揉了揉眉心。

“就三息。”

谢无妄这才点头。

他们走到灯池前。

顾云舟坐在青灯前，谢无妄坐在他身后，一只手抵住他的后心。心骨的气息很冷，也很沉，刚贴上来时，顾云舟胸口像被轻轻敲了一下。

他忍住不适，把掌心药印按向第一处裂纹。

青白药光铺开。

旧灯芯剧烈颤动。

门外立刻有东西敲了一下。

咔。

谢无妄的手指一紧。

顾云舟低声道：“别听。”

谢无妄闭了闭眼。

“一。”

药光封住第一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