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照。

顾临灯。

顾问潮。

顾雪灯念得很慢。

每念一个名字，东海灯令就亮一下。

台下有人终于低声道：“顾氏守了三界三百年。”

“他们不是祭品。”

“是守门人。”

顾雪灯抬眼，声音很淡。

“顾氏也不是守门人。”

众人看他。

顾雪灯道：“顾氏是人。”

“会疼，会死，会怕，也会不愿意。”

天衡台上安静下来。

顾云舟垂眼看着自己的药印。

这句话比任何昭雪文书都重。

因为顾氏三百年等的不是被封成圣，也不是被继续推去牺牲。

他们要的只是被当成人。

总审第四卷，界门契。

赵衡供词、灰钉契文、骨书、归墟图、第七骨门契，一并展开。

沈怀瑾把契文念给所有人听。

旧神为门芯，顾氏为契钥。

众惧为火，众罪为油。

三日后，天衡门开。

这一次，再没人能装作听不懂。

一位小宗门掌门站起来，脸色难看。

“所以我们怕旧神，反而是在替门外点火？”

顾云舟抬眼。

“准确来说，是怕旧神的人。”

那掌门一愣。

顾云舟继续道：“旧神站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倒是买锁神链、养黑莲场、灭口证人的那些人，一直说怕。”

台下不少人低下头。

顾云舟声音不高。

“怕旧神毁三界的人，先拿活人炼药。”

“怕顾氏开门的人，先把顾氏逼成祭品。”

“怕界门开的人，先和门外做交易。”

他抬眼，看向整座天衡台。

“诸位，三界若真要安全，先把这些怕得要杀人的东西清出去。”

这句话落下，天衡台审纹再次亮起。

法铃齐响。

天衡台承认界门案总审。

世家席位终于有人站起。

“南岭赵氏，交出涉案族人。”

“天水何氏，交出灰钉名单。”

“北原林氏，愿受审纹验账。”

一个接一个。

有人真心认账，也有人被逼无奈。

顾云舟不在乎。

先认。

再审。

再还。

清玄宗也立下审令，由季无尘暂掌宗规，宋临带年轻弟子清查旧外事堂。

百药楼接管被救出的药奴名单。

东海顾氏名册正式入三界公册。

三界终于开始认账。

顾云舟撑到最后，眼前已经有些发黑。

谢无妄低头。

“结束了。”

顾云舟摇头。

“还差一句。”

谢无妄皱眉。

顾云舟看向天衡台执事。

“写。”

执事立刻拿笔。

顾云舟一字一句道：“顾氏药血为护药，非祭血。旧神谢无妄开骨镇魔潮，非三界祸端。界门案另立，门外为祸源。”

执事写完，审纹盖印。

白光落下。

顾云舟终于松了口气。

下一瞬，谢无妄伸手把他抱起来。

顾云舟没有挣。

他真的没力气了。

台下众人看着这一幕，竟无一人敢出声。

谢无妄抱着顾云舟往偏殿走。

走到一半，天衡台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所有法铃同时倒转。

顾雪灯脸色骤变。

“天衡门提前开了！”

灰白色的门影从审纹中央裂开。

门外客的声音从裂缝里传来。

“账认得很好。”

“那就让本座看看。”

“三界愿不愿意，为开门人而战。”

顾云舟在谢无妄怀里睁开眼。

谢无妄抱着他的手臂一紧。

第93章 旧神归处

天衡台上的法铃倒转时，声音像被人从里面撕开。

白玉审纹本该往上亮，此刻却往下沉，灰白色的门影从审台中央裂出一条缝。那条缝起初只有一指宽，随后慢慢拉长，像一只从地底睁开的眼。

台下诸宗刚刚认完账，许多人手里还拿着誊写出来的罪卷。上一刻，他们还在说黑莲场该清、世家旧账该审、顾氏清白该还。下一刻，门外客的声音便从门缝里传出来，冷得像贴着骨头。

“账认得很好。”

“那就让本座看看。”

“三界愿不愿意，为开门人而战。”

顾云舟被谢无妄抱在怀里，原本已经疼得快闭上眼，听见这句话，又硬生生睁开。

谢无妄的手臂紧了一瞬。

七骨齐后，他身上的气息已经收得很深，可天衡门一动，他胸口和脊背同时泛起冷白神纹。顾云舟离得太近，能感觉到他骨头里那股被牵动的寒意。

不是谢无妄想动。

是门外在拉他。

顾云舟伸手，指尖勾住谢无妄腕上的药绳。

“看我。”

谢无妄低头。

他的眼底有一层很淡的冷白光，像雪水底下压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