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舟喉咙像被堵住。

天衡台上，灰风呼啸，门外客的声音还在笑。

三界诸宗被审纹挡在外面，顾雪灯点灯，沈怀瑾和季无尘强行压阵，宋临带着清玄宗弟子守在台边，所有人都在撑。

可这一刻，顾云舟眼里只剩谢无妄。

这句话太重。

重到他们从灵城旧庙，到清玄宗秘境，到黑莲场、归墟岛、天衡台，一路所有没说出口的东西都被撕开。

顾云舟抓着药绳，声音低下来。

“我尽量。”

谢无妄眼神一沉。

顾云舟立刻改口。

“我答应你。”

谢无妄看着他。

“我也答应。”

顾云舟伸出另一只手，按在谢无妄被灰气缠住的手臂上。

“回来。”

“门不是你一个人的。”

谢无妄终于动了。

他从门影里撤回手，灰气试图追上来，被顾云舟药印和他七骨神纹同时压住。

两股气息撞在一起，天衡台审纹骤然亮起。

门外客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怒意。

“顾云舟，你不认契，就只能看三界开门。”

顾云舟抬头，脸色苍白，掌心还在流血。

“那就开给我看看。”

他把莲心账册甩到审台中央。

“诸位。”

“刚认完账，现在该还第一笔了。”

台下诸宗被这句话砸醒。

顾雪灯最先点灯。

“东海顾氏守灯。”

沈怀瑾咬破指尖，按在百药楼药印上。

“百药楼护契。”

季无尘抬手，清玄宗旧令亮起。

“清玄宗还账。”

宋临拔剑，带着年轻弟子站到审纹外。

“清玄宗弟子守台。”

一个又一个宗门反应过来。

天衡台四周，原本被恐惧点燃的因果，开始往另一边转。

门缝扩张的速度慢下来。

顾云舟终于撑不住，腿一软。

谢无妄一把接住他。

顾云舟靠在他怀里，低声道：“这才像点样子。”

谢无妄低头看他，声音哑得厉害。

“你又疼成这样。”

顾云舟闭了闭眼。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谢无妄抱紧他。

天衡门暂时被压住。

可顾云舟知道，只是暂时。

门外客不会就这么退。

下一次，它会直接开门。

第95章 喜欢的人

天衡门暂时压住后，顾云舟昏睡了整整半日。

他醒来时，偏殿外已经入夜。

窗边点着一盏小灯，灯火很稳。药炉里的水轻轻滚着，屋里一股苦药味。

顾云舟睁开眼，第一眼看见谢无妄。

谢无妄坐在榻边，衣袖挽起一截，正在替他换掌心的药布。

顾云舟没有立刻出声。

谢无妄的动作比以前熟练很多，先用温药水润开旧药布，再一点点揭下，避开药印裂口。换作从前，他大概只会冷着脸叫罗药师进来，现在却连药粉该撒多少都记得很准。

顾云舟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安静。

谢无妄察觉到他醒了，抬眼。

“疼吗？”

顾云舟声音有些哑。

“还行。”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停了一下，改口：“疼。”

谢无妄低头继续上药，声音很低。

“这次没骗。”

顾云舟扯了下嘴角。

“被你看得没法骗。”

掌心药印裂了一道细口，虽然没深到根里，却已经伤得不轻。药粉一落下，顾云舟手指微微一颤。

谢无妄动作立刻停住。

顾云舟道：“继续。”

谢无妄没有说话，只把动作放得更轻。

换完掌心，他又去看顾云舟的脚踝。

顾云舟想把腿收回来。

谢无妄抬眼。

“别动。”

顾云舟：“……”

这话以前明明是他说的。

谢无妄解开药带。

祭纹伤红了一圈，天衡门灰气冲到他身上时，旧伤被重新激过，虽然没有入脉，却比之前更疼。

谢无妄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冷。

顾云舟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别摆这种脸。”

谢无妄低声：“我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你疼。”

顾云舟怔了一下。

谢无妄低头替他上药，声音很轻。

“也不喜欢我自己疼。”

顾云舟看着他。

谢无妄继续道：“你让我疼就说。我说了，你会给我改方，会给我蜜饯，会让我活着回来。”

“可你自己疼的时候，总想先把事做完。”

顾云舟一时没有说话。

药炉里的水声咕噜咕噜，窗外有风过，吹得灯影晃了一下。

顾云舟低声道：“习惯了。”

谢无妄抬眼。

顾云舟看着屋顶，声音很慢。

“以前没人等我说疼。后来做药修，病人都躺在面前，谁疼得快死了，我总不能先顾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