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打算穿这身去见亓兰时的，现在要先穿这身去接他妈了。

他开车去机场的路上给亓兰时打了个电话。

“小兰时，我临时有点事，得晚点到。你先去，我处理完就来找你。”亓兰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什么事？”

“我妈来了。”又沉默了一秒。

“你妈妈？”

“嗯，从哈尔滨来的，说是要陪考。”其实就是想来看看你，后面的这句话靳燃没说出来。

亓兰时没说话。靳燃能从听筒里听见他的呼吸声，比平时快了一点。

“你先去，我很快就到。”亓兰时说了声好，挂了。

首都机场到达厅，沈女士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大衣，围巾系得严严实实，拖着一个行李箱，肩上还挎着一个包，站在出站口翘首以盼。

她看见靳燃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但嘴上不饶人。

“哎呀，瘦了！瘦了！瘦得跟猴儿似的！”

沈女士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这衣服也不熨熨，皱巴巴的。”靳燃笑着任她打量，伸手接过行李箱和包。

“妈，车在外面，先送你回去。”

“回去？回哪儿？”

“家啊，我在北京的住处。”

沈女士跟在儿子后面，高跟鞋在地上敲得“笃笃”响，一边走一边念叨：

“你张叔说你最近都不怎么回家吃饭？是不是在外面瞎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你胃又不好——”

“妈，我胃好着呢。”

“好什么好，你小时候胃溃疡住院的事你忘了？”

靳燃没接话，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车门让沈女士坐进去。

沈女士坐好了，系好安全带，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

“给你带的，你爱吃的锅包肉，你爸早上现做的，用保温袋装着，还热着呢。”

靳燃接过保温袋抱在怀里，发动车子。

“妈。”

“嗯？”

“你来北京，除了陪考，还有别的事吗？”

沈女士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在后视镜里对上了靳燃的目光。

她沉默了一秒，嘴角翘了一下。

“能有什么事？就是想你了。”

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翻包了，但从后视镜里能看见她的耳朵红了——跟亓兰时的耳朵红的方式一模一样。

靳燃嘴角翘起来了，没戳穿她，继续开车。

车子开进别墅区的时候，沈女士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这小区不错，绿化挺好。”靳燃把车停在家门口，张叔已经出来迎了。

“太太，一路辛苦了。”

“张叔，你瘦了。燃燃是不是很难伺候？”

张叔笑了笑没回答，接过行李箱先进去了。

沈女士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这栋三层别墅，点了点头。

“还行，收拾得挺干净。”然后她转头看着靳燃。

“燃燃，你那个同学——亓兰时——他今天在不在？我想见见他。”

靳燃愣了一下。

“妈——”

“我就是想看看，什么样的孩子能让你从哈尔滨追到北京。”

沈女士说得云淡风轻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里面有期待，有紧张，有一点“我儿子喜欢的人我得替他把把关”的认真。

靳燃看着她，心里头那个暖啊。

他伸手揽住沈女士的肩膀。

“妈，你先回屋吧，这事儿…你来得太突然了。”

“好好好，妈回屋，不看了先，万一给你到手的媳妇吓跑了，妈去哪儿哭去，你又去哪儿哭去。”

“你去哪？”

“同学生日会。”

沈女士看了看儿子身上的黑色休闲西装、白色T恤、擦得锃亮的皮鞋，一下全明白了。

“你本来要去接他的？”靳燃点头。

“那你快去啊，别让人家等着。”沈女士推了他一把，“我自己进去，张叔在呢。”

靳燃被她推得往车那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女士已经走进门了，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他，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靳燃上了车，发动车子，驶出别墅区。

从后视镜里看见沈女士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夕阳落在那件枣红色的大衣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暖洋洋的。

他想，他妈大概不是来陪考的，她是来看儿媳妇的。

亓兰时到澜庭音荟的时候，俞灏已经在门口迎宾了，穿了一件亮闪闪的银色外套，领口别着一朵胸花，头发喷了不知多少发胶，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发光。

他看见亓兰时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愣了一下，赶紧迎上去。

“亓哥！靳哥呢？”

“他有点事，晚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