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亓兰时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一偏头，看见了地上的人。

靳燃躺在地铺上，一米九三的大个子蜷在一床薄被子里，长腿伸出来一大截，脚丫子露在外面。

他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寸头在晨光里泛着青茬。

亓兰时愣住了。

他怎么在地上？

不对——这是哪儿？

亓兰时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昨天那套运动服，但身上盖着被子，被子掖得好好的，连边角都塞进去了。

手里攥着一团布料，他低头一看，是靳燃常穿的那件灰色卫衣。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把卫衣放到一边，耳朵有点发烫。

这人在搞什么？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脚踝刚碰到床沿——

“嘶——”

疼。

钻心的疼。

虽然比昨天好一点了，但还是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就这一声，地上的靳燃就跟装了弹簧似的，噌地坐起来了。

“怎么了？”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眼睛已经瞪得溜圆，直直地看向床上的亓兰时，“脚疼？”

亓兰时摇摇头：“还行。”

靳燃不信，爬起来凑到床边，低头去看他的脚。

那只被绷带裹成猪蹄的脚搁在床沿上，绷带没散，但能看出来还是肿的。

“你别动啊，”靳燃说，语气认真得很，“大夫说了，得静养，不能乱动。”

亓兰时想说“我就坐起来而已”，但话还没出口，靳燃已经一屁股坐在床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跟扶什么易碎品似的。

“你要干啥？拿东西？我帮你。”

亓兰时看着他那一脸紧张的样子，想说的话又咽回去了。

“我就想坐起来。”

“坐起来也不行，躺着，大夫说了——”

“大夫没说不让坐。”

靳燃愣了一下，挠了挠寸头：“好像是没说……”

亓兰时懒得理他，撑着胳膊要往床头靠。

靳燃赶紧扶着他的后背，把枕头竖起来垫在他身后，动作小心翼翼的，跟伺候老佛爷似的。

亓兰时靠好了，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粽子脚，又看了看蹲在床边一脸紧张的靳燃，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你房间？”

“嗯，”靳燃点点头，“你昨晚在车上睡着了，我没忍心叫你，就把你抱我屋来了。”

抱。

亓兰时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闻禹呢？”

“赶走了。”

“……赶走了？”

“嗯，让他去跟俞灏挤了。”

亓兰时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把自己的室友赶走，把自己弄到他床上，自己打地铺，还把卫衣塞给他攥着——

“你……”亓兰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靳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啥，应该的。”

亓兰时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靳燃那张傻笑着的脸，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想上厕所。

从昨晚到现在，他还没上过厕所。

亓兰时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靳燃蹲在床边，托着腮帮子看着他，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亓兰时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动，忍不住开口了：“你……不去洗漱？”

“不着急，”靳燃说，“你先歇着，等会儿我帮你洗漱。”

“不用——”

“咋不用？你脚这样，能自己站吗？”

第28章 帮你脱裤子啊

亓兰时被噎住了。

他确实不能。

但他不能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脸有点僵。

靳燃看着他，慢慢察觉到不对劲了。

亓兰时的表情很奇怪，不像是疼，也不像是生气，就是……有点别扭。

耳朵红红的，嘴唇抿着，眼神一直往旁边飘，就是不看他的脸。

“小兰时？”靳燃试探着叫了一声，“你咋了？”

亓兰时没说话。

“不舒服？”

摇头。

“饿了？”

摇头。

“渴了？”

还是摇头。

靳燃挠了挠寸头，想不明白。

亓兰时坐在床上，脸上那点别扭越来越明显。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靳燃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你是不是……”他斟酌着用词，“想去厕所？”

亓兰时的脸瞬间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朵，从耳朵红到脖子，红得透透的。

他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靳燃看着他那张红透的脸，心里头那个美啊，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这时候要是笑了，亓兰时肯定能把他从窗户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