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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侈(79)CP

作者:胭脂独白 阅读记录

时见一怔,他从未想过电影还能被这样去理解,这与他的意志背道而驰。

他以为,电影就是无法和解,就是无所顾忌的在另一个世界里体验极端情绪,而不需要走出来。

“时见,你呢?”郑远声忽然叫他,在时见抬头的一瞬间盯进他眼睛里,“你为什么拍电影?”

时见无法回答。

他想,导演的话也许已经回答过了。

他在电影里做另一个自己,把他内外所有毫无保留倾泻出来,摊开在太阳下任人翻阅。

无法向他人倾诉的痛苦,由角色燃烧自己高声呼救。

不美化,不逃避,诚实得近乎残酷。

“敏感,敏锐,这两个词,放在演员身上,就叫天赋。”

时见喉咙微微发紧。

导演的声音围绕着他转。

“你从前为什么演戏,我不逼你回答。但电影不需要你去讨好任何人,也不需要你去满足别人的期待。”

郑远声给他的答案带着庄重的信念感。

“电影不是商品,也不是讨好观众的工具。电影是我与自己和解的过程,是灵魂与世界坦诚相见的时刻。”

时见不知如何回应。

他从未正视过电影的本质,也从未真正面对过自己的内心。

《无名鸟》的一切是懵懂的,李帆带着启用最纯粹新人的心,让时见带着对未知的探索,误打误撞成全了彭树。

但《繁华之下》受尽瞩目,远在时见有可能成为傅弦止之前,已站在最醒目的地方,俯视要来饰演自己的人。

时见害怕自己不符合外界对角色的期望。

在对自己有所怀疑的那一刻,角色就从他身体里抽离出去。

当他怀疑时见,就在怀疑傅弦止。

为什么拍电影吗?

时见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

他静静盯着对面的小提琴,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他脑海中始终回绕着郑导提到电影时的目光和兴奋。

一个已在这个行业工作三十多年,成就已登峰造极的人,仍然对同一件事保有如此热情……时见的确难以理解。

他也无法入睡。

即便导演断言“我的选择不会错”,可时见仍然只是无措。

他习惯冷漠、忽视甚至恶意,却唯独无法承受别人给予的善意、期待和包容。

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才能偿还这些善意和根本无从溯源的信任,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信任”从何而来,如何才能安心……

可明天,他不能,也绝不能再……

黑暗中的亮光刺入瞳孔,时见回神,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电话响起等待音,心跳停滞,而后加速,仿佛连灵魂都悬在了链接信号的一条细线上。

他想,自己果然是疯了,脑子不清醒了,才会在这种时候主动联系褚昀。

但他内心某种渴望失控翻涌,让他无法撤退,无法挂断。

手指悬在挂断键上,只需意志再坚定一点,就能摁下去——

“怎么了?”

手机搁在大腿上,离耳朵太远,从听筒里传来的语气朦胧带着电子音。

时见辨不清其中情绪,只是尚未思索,已将手机摁在了耳边。

他沉默着。

扬声器那头传来褚昀的呼吸声。

“什么事?”而后是忽然急促不耐的质问。

褚昀被他吵醒了。

时见眼里渗出愧色,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

“说话!”

“褚昀……”

电话那头正要升腾的怒火,只起了个头,被这低沉叫声扑灭。

时见也没能接上后面的话。

说什么呢?说他在担心?说他在不安?说……他在想他?

“刚开机就害怕了?当初怎么不听我的,非得自讨苦吃?”

褚昀的话先一步刺进耳里。

时见捏紧手机,不知道褚昀是真的洞悉了他不安的缘由,又或,只是惯常讥讽。

他无言以对。

那头沉默了几秒,才终于低声道:“既然答应了,就给我好好演,记住,我的人,没有‘不行’这种可能。”

分明是在警告,但时见奇异展开了一丝笑意。

他终于不再低垂着头,坐在地上也让上半身以更放松的姿态仰躺在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在上面用眼睛和思念描绘少爷的样子,无形的线条构成某人在闪闪发光。

“少在外面丢人现眼。”对面情绪松懈几分,掩不住浓浓倦意,“演不了,就认输回来。”

声音戛然而止。

时见微微歪脸,看还在通话中的页面。

他盯着上面的数字一个一个接续跳动,像看见了闭眼陷入沉睡中的人。

演戏的意义吗?

他暂时还未寻得。

但褚昀对他的意义,在此刻明朗。

时见想,褚昀身上的刺,是叫醒麻木之人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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